车门一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自从陆屿眠那句话之后,许江心的心就砰砰跳着停不下来,像是一个永远连轴转,还没学会停下来休息的机器。
一路上方民安还时不时搭话,但她也是心不在焉。
透明的伞面撑在雨中,雨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响在耳边,仿佛她的心境,某种情绪来势汹汹而又无法阻挡。
三人回到民宿,许江心第一时间取了毛巾给小珠擦干。
她蹲在走廊,手上白色的毛巾和动物的毛色混在一起,远看上去像是在蹂躏。
头上阴影落下,还没抬头,拧开盖子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陆屿眠拧开橙汁喝了一口:“不躲着我了?”
他站在她身侧的位置,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一件毫不关心的小事。
许江心却是被戳中心事,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
对方似乎就是在等她看过来,那双眼睛扬着张扬的弧度,直直地看着她。
指尖像是有细微的电流划过,许江心错开眼神,视线正好落在陆屿眠的手指上。
他握着那瓶专门买给他的橙汁,高饱和的包装衬得他手指更加白皙。
见许江心不说话,陆屿眠又朝她近了一步,姿态强势,不给人留下一点退缩的空间。
“我最近得罪你了?”
带着气音的询问,尾处能牵得人心一颤,但眼神却仍是直勾勾的,像是一只假意卖乖的流浪猫。
许江心仰头望着他,心乱如麻。
刚刚打量的那只手向她伸过来,停在将要碰到她眉心的位置,虚虚一点。
“不管什么,别生气了,我们和好。”
陆屿眠含笑哄她,他眼尾一挑,说出的话和幼儿园的小孩一样幼稚。
两只手握在一起,热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暖白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撒下了一片绒绒的毛,生出温暖又暧昧的氛围。
许江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很不一样。
她脸一红,猛地动了动手腕,力气用了十成十,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在空中一连晃了十几个来回。
看上去颇为郑重地赞同了陆屿眠的提议,很像哥俩好。
“好的好的。”
她点头如捣蒜,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到了一场重要的会谈。
陆屿眠觉得好笑:“就这么轻松地原谅我了?”
说的话又很亲近,许江心不接招,两耳空空,只一味地想把这段时间捱过去。
“嗯嗯嗯……”小鸡啄米。
她想抽回手,陆屿眠却不放开,在拉扯之中弯下腰,那张脸凑得越来越近,平日散漫过头的表情一收,反而有股浓浓的侵略性。
大脑呆滞了几秒,许江心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要此时的自己来说点什么来收场的话,一定是语无伦次的。
“凑,凑那么近,干嘛。”
她结巴着开口,整个人借力站了起来,但腿往后退了一步,姿态看起来有点戒备。
梏着手的力气消失,是陆屿眠松开了手。
他神色无奈道:“你的手在空中这么乱挥,容易误伤我的狗。”
你的,我的,两个词范围界定清晰,霎时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河。
陆屿眠不动声色地站着,明明还是刚才一样的距离,但却少了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他弯着眼睛,又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窗外吹进一阵风,许江心身上一冷,她低下头,小珠乖顺地贴在她的脚边,小狗独有的体温从小腿那块皮肤传来。
“嗷呜?”
感受到她的视线,小珠歪了歪头,叫声听起来有点无辜。
离得这么近,确实容易打到,许江心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就当接受了这个说辞。
“这样啊。”她尴尬道。
陆屿眠没回答,侧开脸,轻勾嘴角,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他另外提道:“对了,明天早上十点,去接一下你揽的客。”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这个台阶来得恰到好处,许江心顺坡就滚下来了。
“没问题,我保证服务到位,一定让她感觉到宾至如归。”
陆屿眠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往出口走了几步,像是想要离开。
但又像是因为什么不想走,具体表现为走廊的玻璃窗还倒映着他的背影,据许江心观察和近大远小的原理可得,他没动。
但心里那点尴尬还没散干净,她没敢贸然上去搭话。
也就没有适时体贴地送上转回身的理由。
两人一狗就像已经完成的风景画,就此静止了。一个只有背影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一个内心惴惴不安等着恭送老板离开,还有一只狗夹在中间,不是很懂得人类的弯弯道道。
左等右等,陆屿眠也没等来一个好心人。
他妥协般叹了口气,走回那只傻乐的萨摩耶脸上,摸了摸它的头,仿佛刚刚的纠结啊,等待啊,只是在不舍得这只小狗。
手上的力道重重的,小珠两只耳朵全被梳到脑后,看上去跟上岸的海豹似的。
它无语地想把脸抽回来,但奈何对面的人强制让它配合。
三角的黑鼻头在空气中动了动,聪慧的小狗总是能闻出来人面具下的情绪。
小珠眼珠盯着面前笑容温和的陆屿眠,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人,你怎么闻起来碎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