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一起出门？”某人终于抬起头。

他面上温和的表情看着和往常差不多，但细听总感觉这话是从咬着的牙齿挤出来的。

许江心点点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她这几天总是这样。躲着陆屿眠，不仅是因为装破身份的尴尬，还因为她说不清道不明，那点克制不住的同情。

这固然不是恶意，但本身就是自上而下的俯视。

陆屿眠要是知道了她这种自以为是的想象，指不定还觉得冒犯呢。

她移开眼神，装作平静地蹲下身给小珠穿遛狗背带。然而落在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许江心打开卡扣的动作心不在焉，几次都没有挂上。

温热的触感从她手背划过，有一只手替她卡上了纽扣。

一切就绪，许江心愣愣地看着眼前站直身的人。他眉头微蹙，看上去为她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有些不耐烦，但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

陆屿眠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方民安，视线落回许江心身上，本来皱着的眉舒然松开。

他无奈道：“别磨蹭了，天气预报今晚有雨，早去早回。”

手背残留的热度已经散去，但许江心整个人还是有点懵。她牵着绳子，全凭小珠带着在往前走。

一路上海风拂面，鸟群因为即将到来的大雨翻飞在海面，躁动不止。

许江心一直没说话，方民安也不好贸然开口。

而待在民宿的陆屿眠从沙发枕下翻出自己刚丢的手机，手指滑动屏幕，却没有出现熟悉的直播间。

他嘟囔道：“有什么好聊的，直播都不开了。”

平时这个时候许江心都会和水友聊聊天，今天居然破天荒没有开。

陆屿眠不信邪地刷新，一个人生着闷气跟屏幕较劲。

“一点都没有事业心。”

……手机又莫名其妙被扔进沙发了。

亮起的页面上换成了天气预报，【下午六点，即将晴转小雨。】

天空的乌云比之前更多了，许江心抬起头。海水比往常更加汹涌，浪声拍打着礁石，一下重过一下。

“你说……”她犹豫着开口。

“如果你知道你朋友很惨，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是不是不太人道？”

街上的人群逐渐散了，风雨欲来的趋势越来越重。如果两人再以这样的速度走在街上，百分之八十会变成落汤鸡。

“嗯……”

方民安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他轻笑道：“这好像反而说明你很关心他吧？”

会觉得一个人可怜，会想要了解一个人，甚至会害怕揭开这个人伤口。

许江心愣了半响，脸上有冰凉的雨滴划过，雨势细密，像天地积攒了许久的阴郁彻底落下。

声势逐渐浩大，两人一狗迈开步伐，在雨幕越来越大之前跑进了最近的商场。

脚踏进门口的时刻，许江心就摸出了手机，但手指犹豫着，却不知道点开哪个软件。

点开聊天软件肯定不行，陆屿眠从来都没和自己说过小时候，她专门去戳破未免太尴尬。

但……难不成要一直在直播平台这样装下去吗？

整座城市几乎都在下雨，民宿屋檐滴滴答答掉下水滴，片刻之后便勾成了一条，像是银色的线。

民宿配置的雨伞放在角落，一把没少。

陆屿眠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正准备许江心发消息。

【现在在哪儿？没带伞的话……】

然而文字还没发过去，那个在直播软件后台沉寂已久的账号突然弹出新的消息，陆屿眠眼下不由一跳。

他顺势点了进去，还真的是许江心发来的。

【这几天很忙吗？怎么没见你给我发消息。】

又引用了前面的一句话，她再次重复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陆屿眠垂着眼，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像他那天捡到小珠的时候一样大。

淋雨的小狗为什么一直望着雨幕，他突然理解了。眼睛劝服着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心却不安地在等待着去留的审判。

直到温暖的怀抱落下。

陆屿眠手指犹豫着，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想起那条湿漉漉的萨摩耶，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好像，卖惨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