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许江心都在躲人。
两个人就像老鼠见了猫,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陆屿眠也很难找到机会和她说话,反而是方民安时不时献殷勤,和她越走越近。
这剧情走向和他想象中的相隔十万八千里。
但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不明白。
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沙发上,陆屿眠面前的玻璃窗倒映着许江心的背影。她拿着水壶,在侍弄民宿外面的花花草草。
阳光倾泻而下,因为许江心刻意低着头,好看的脖颈暴露在日光中,皮肤白皙像是尚好的玉石。
即使隔着一扇窗,陆屿眠都在放轻自己所有的动作,唯恐一不小心让许江心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到时候人又跑了……
正这么想着,窗外出现一道新的身影。
方民安从外面回来,手上提着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他自然地走到许江心身旁,看口型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试一试。
一个人先摆手拒绝,另一个人则是替她接过手上的活,再次劝说,表情看上去总是有说有笑的,相谈甚欢的样子。
陆屿眠对这类画面已经司空见惯了。
脚边趴着正在休息的小珠,他低下头,不爽的心理和小狗无辜抬起的表情撞了个正着。
毛茸茸的一团蜷缩在地上,看上去格外安静乖巧,显得陆屿眠的语气有几分凶神恶煞。
“你不是镇宅吗?赶紧去把他赶走。”他小声道。
萨摩耶的耳朵被人提在空中,竖成三角的形状,它奇怪地打量着这位早就去当甩手掌柜的旧主人,不知道他最近脸色怎么这么臭。
明明前几天还一脸运筹帷幄,嘴角总是挂着自信的微笑。
结果这人时雨时晴,完全说不准。现在只要躺在他旁边,就会被一股深深的低气压波及。
人啊,真是莫名其妙。
小珠偏开头,捏着耳朵的力道不重,很快就随着它的动作消失了。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良久,陆屿眠看着萨摩耶站起身压了个懒腰,还不忘附赠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陆屿眠:“……”
刚刚他是被一只狗鄙视了吗?
小珠摇着白绒绒的大尾巴,门口许江心和方民安正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陆屿眠没回头,但也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余光里的人影越来越近,陆屿眠的手附上小珠的脑袋,狠狠蹂躏了一把。
换作之前,许江心估计早过来开玩笑说他虐待动物了。
现在却是一句话没说,那道影子只是停顿片刻,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一样走开了。
小珠嗷呜嗷呜叫了两声,表示抗议。
陆屿眠收回手,叹气打开手机,自从上次聊天结束,那个号也再没主动发过消息。
对话框内灰白的文字像是他内心的写照,陆屿眠叹了口气,和小珠对视一眼。
“你说为什么你装装可怜,我就把你领回家了呢?”
他烦心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彻底后悔自己下这步棋。
陆屿眠兀自烦恼的时候,许江心已经告别了方民安。她走进休息室,遛狗的绳子放在储物篓里,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狗玩具堆在里面。
她正准备弯下腰,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身侧的桌柜上。老人的照片摆放在那里,明明眉目凌厉,却能从弯着的嘴角感受到一点亲和的味道。
许江心对陆家并不是很了解,在这次相遇之前对陆屿眠更是只有一面之缘。
和哥哥关系不好,讨厌回家,家里应该只有爷爷照顾他,但时间不饶人,这个最亲的人也离世了。
就目前知道的这些信息,许江心仍然无法理清绕在陆屿眠周身的谜团,但直觉那一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自己因为尴尬躲着他的事情,是不是太明显了?她忍不住反思。
脑子里挑眉逗她的陆屿眠好像跑远了,时不时就花屏切换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在冲她眨眼睛。
许江心拍拍脑袋,把心里那点负罪感全部赶走。拿起篓子里的牵引绳,她几次吸气,最后还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没招,这个滤镜应该是回不去了。
某种关心的情绪像是一颗摇晃的石子,在心中荡来荡去,让人下意识忧心它的坠落。
“我收拾好了,走吧。”
身后传来方民安的声音,两人刚才约好了一起出门。他要去附近的商圈,怕迷路就和遛狗的她一块到那边去。
许江心抿着唇,收敛好心情,从桌边走向门口。
穿过走廊,来到大厅,陆屿眠依旧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在小珠的额头上。
萨摩耶半永久的笑容都被戳没了,眼神逐渐弯成不耐烦的菜刀状。
看见许江心手上的绳子,它高兴地叫了一声,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就走。
陆屿眠点着的手在半路落空,许江心却觉得那空出来的一拍点在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