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狗的队伍新添一人,救护车已经开远,但好在这个景区离市中心并不远,开车很快就能到。
坐上车后,许江心握着安全带的手一紧。
明明第一次见到齐夏春时对方还那么明媚,看起来绝对不是寻死觅活的人。
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心中疑窦丛生,答谢倒是其次,自己救下的人总要看一眼才放心。
三人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齐夏春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她脸色苍白,双目失神握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旅游景区的警务人员站在她的床边,应该是随行过来的。
许江心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到她掌心那枚颜色鲜丽的蝴蝶结发卡上。样子和她想的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加小巧和卡通。
门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齐夏春回过神,对走进来的一行人露出抱歉的微笑。
“真是对不起啊,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的声音不似几天前,现在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连颊边的酒窝都失去了它的魅力。
警务人员已经了解了事情原委,对她这种行为格外无语。
“知道麻烦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说阿姨,您都是成年人里的成年人了吧?”
这事闹得很大,差点就出了人命。
他在这景区干了小几年,没素质的见过,不要命的倒是头一次见。
警务小哥翻了个白眼:“说什么纪念,你别把自己当碑立这儿啊。”
他说话难听,齐夏春却没脾气。
她自知问题很大,自己的行为确实是一时冲动。
走到床前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齐夏春抿了抿唇,道:“其实一开始下石梯,是想去捡这个发夹。”
她摊开手掌,看着它的表情很温情,像是一首摇篮曲。
“这是我女儿的遗物。”
“她八岁去世的,每天闹着旅游,但就只来过这个地方。”
警务从鼻腔哼出一声戏谑的鼻音,齐夏春有点尴尬地把掌心合了起来。
“抱歉,一提起她我的话总是有点多。”
“当时风很大,这枚发夹滚啊滚啊就滚到了海岸边。”
那里的鹅卵石很多,发卡卡在石头的缝隙里,没有再移动。
齐夏春心下一松,一步一步走过去。但脚下的高跟太细,走过有鹅卵石的沙滩实在不顺利。
走到一半,她就脱鞋赤了脚。
那座神像走到海岸去看是完全不同的,它俯着身,神情悲悯,仿佛是从海底升起的。
因为时间的侵蚀,那双眼睛上白色的漆皮掉落,露出雕材的底色,像是有生命在注视。
她感觉自己走的每一步像是在朝圣。
“妈妈,它为什么一个人在海上?”
旧时的片段闪映在脑海中。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头上的辫子也跟着乱颤。
那时的她只关注女儿的学业,对这种对话不感兴趣,想都没想就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齐夏春划着手机,家校沟通群在督促家长关注孩子学习,争取从小赢在起跑线上。
“这几天别纯玩,回去写篇感受。”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她的手,打字回复群里收到。
一连串的收到和玫瑰握拳的手势,还有人晒出了自己孩子暑假补习的排表,这让她有几分气闷。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心瞬间提了起来:“诶,人呢?”
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直到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视线才开始重新聚焦。
齐夏春着急地走到观景台,女儿举着粉色发卡在空中比划。
“跑过来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
“我跟你讲,你同学……”
她话到一半顿住,另一边的女儿根本没回应,仍旧神情认真地在空中比对着什么。
齐夏春忍不住疑惑,她试着从同样的视角去看天空,但却什么都没瞧出来。
“你在干嘛?”
依旧没回答,齐夏春有点不耐烦了。
“齐淼,你同学他们可是……”
“妈妈,你看。”有声音打断了她。
小女孩把发卡固定在空中的某个位置,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回过头,童稚未脱的声音一字一顿。
“妈妈,我给它带上发卡了。”
齐夏春终于注意到,那枚粉色发卡以近大远小的原理正好戴在那座海上观音像的头顶。
夏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亮片上,那只属于孩童的手闪闪发光。
齐夏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话,
她想起上学时,给女儿扎辫子嘴里总念叨的那句话。
“没关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学校就会有好朋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