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机屏幕泛着光,食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反射出一抹银光。
盯着备注发愣半秒,许江心接过手机,但没有第一时间接通。
“……”
能说什么?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对于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她连这个人的缺点都不甚了解。
短暂的犹豫中,屏幕熄灭,黑色的显示屏清晰地映出她毫无察觉的侧脸。
等许江心终于准备硬着头皮骂人时,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怎么办?她思绪有一瞬间卡壳。
偷瞄一眼后视镜,陆屿眠的目光正好和她撞上。
他的瞳孔幽深,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被这样盯着,许江心的心跳重得像铅。
慢半拍地伸出手指,她点点屏幕,结巴道:“……额,你看,我直接话都不想和他说。”
驾驶位置没有传来回复,安静在空气中发酵,许江心两眼一闭,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脸上火烧般发烫。
她不死心地睁开一只眼,陆屿眠已经收了视线,虽然没有拆穿她,但也没有答应。
所以这是帮还是不帮?肩上的毛毯带着暖意,她无声抓紧,脑子里快速运转。
不管了。
她心一横,干脆把自己老底掀了:“其实,我还给你哥改过两个极具个人主义的备注。”
除开“前未婚夫”这种体面的称号,“一个叫封建余孽。”
再除去这个痛骂包办婚姻的,“还有一个叫癞蛤蟆。”
这个备注显得她有点自恋,许江心脸有些红。坐在驾驶位的人终于克制不住,喉间溢出清清浅浅的笑意。
她全当没听见,梗着脖子道:“反正你记得说话算话,一定要帮我打掩护。”
这段黑历史来得猝不及防,陆屿眠唇角止不住笑:“行。”
他肩膀微颤,脸上残留着笑意,对拖延这种小把戏带来的结果很满意。
越野驶进市区,前方迎来一片大亮。
微黄的路灯立在街边,黑暗在许江心身后越来越远,她回过头,就像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里醒了过来。
右转过后,白色的公寓越来越近,民宿到了。打开车门,凌烈的冷空气席卷而来,许江心身上的热毛毯仿佛一下就成了摆设。
她下了车,远处一颗雪粒一样的圆点蹿出民宿门口,逐渐放大,有了四脚的轮廓,许江心的瞳孔只能捕捉到它雪白的残影。
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它毛茸茸的身体就围着她的小腿绕了两三圈。那条有精力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打在人身上很有分量。
陆屿行无奈地蹲下摁住它道:“小珠,坐好。”
黑溜溜的眼睛弯成委屈的菜刀状,白白胖胖的萨摩耶不满地叫了一声。
“好可爱啊。”许江心伸出手想摸它的脑袋。
还没等手完全落下,那对直立的三角形耳朵非常自觉地贴在了脑门上,只剩一颗圆圆的头和湿漉漉的眼睛。
动物的毛柔软又温暖,她胡乱摸了一通,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它道:“为什么你给它取名叫‘小猪’,因为很胖?”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陆屿眠托着狗头纠正她:“珠是掌上明珠的珠。”
说完,他站起来,夜已深了,待在冷风里聊天纯属自虐。
两人一兽向民宿走去,影子在路面投下阴影,小珠蹬着四只脚,跟在他们旁边,一路迈着小碎步。
萌萌的生物总是非常吸引她,许江心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走到门口,她的视线都还粘在上面,根本移不开。
淡淡扫过某只刻意卖萌的白团子,陆屿眠冷不丁道:“前台有罐头,付钱可以喂。”
“……”许江心。
她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一下,难以置信这个人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奸商底子。
“这不是你的狗吗?”
推开门的空隙,陆屿眠回过头,眼眸一弯,明明是很养眼的画面,许江心却觉得他眼神里有精光闪过。
他慢悠悠地回答道:“当然不是,它只是自己从路边溜进店的。”
落在后面的小珠慢吞吞跟着他们走进来,室内盈盈的光照亮全貌,看上去白净整洁,一点不像流浪进来的。
注意到她不信的表情,陆屿眠轻笑道:“它主动看门,我总不能不给他付工钱。”
人类货币对小狗没用,但衣食住行总能换算出来,有良心的老板才不会虐待员工。
“啊?”这番说辞重塑了许江心的世界观。
她低下头,趴在她脚边的小珠脑袋歪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满是亲昵。
陆屿眠脸不红心不跳:“如果觉得可爱,就给点罐头当小费,毕竟半夜接待也很辛苦。”
……无奸不商啊。
看了看服务态度良好的小狗,许江心残忍转头。不是不想给,而是她手机没电了。
大厅的挂表咔哒一声,凌晨三点。
时间不早了,陆屿眠从斜包掏出手机,正准备把房间密码发给许江心。
他的手机设置了静音,刚刚放在包里没注意,这时候才看到陆行川之前打来的一通电话。显示在十几分钟前,那就是许江心手机没电之后打过来的。
他目光微顿,冲旁边的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