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十二点,柏油路上暗不见光。
黑色越野停在路面上,天寒地冻的天气,即使隔着玻璃,也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车内的安宁仿佛隔出了第二个世界。许江心坐在驾驶位置上,曲着腿给脚踝贴创口贴。
伤口破了皮,一碰就疼,她睫毛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储物格的手机一直亮着,轻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不可忽视。自从她先斩后奏逃了婚,一路上父母打来的电话就没停过。
用力把创口贴的翘边压下去之后,许江心拿起手机,熟练的挂断加拉黑一条龙。
她已经放弃和家里沟通了。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他们对她的评价只有任性两个字。
电话挂断一个还有下一个,起初熟悉的昵称变成了陌生的手机号码,来电显示依然没有消停的意思。
没完没了了,她忍不住腹诽:“婚礼没有,葬礼倒是差点有一场。”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这辆车抛锚了。车胎瘪气,在积雪的路面上打滑,离撞上公路护栏就差几米的距离。
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已经向附近的民宿求助,但看着电量即将告罄的手机,许江心微微叹了口气,不得不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呼声很长,等待的过程中,挡风玻璃的雨刷缓慢响动,擦去水雾之后,能看见车前灯照到的一点泊油路面。
近处雾气弥漫,远处则是一片全黑,死寂沉沉。
“……喂?”
愣神的时间,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接通了。
听筒传出的男声悠悠缓缓,带着几分不着调:“十分钟不到,这次又出什么事了?”
不怪他这么问,在此之前许江心已经打了两个电话,一个说冷,要一瓶温水和一件热毛毯,一个说脚疼,要止疼药和跌打损伤喷雾。
“是手机快没电了……”她语气微囧道。
前面三番两次折腾,现在她也不好意思催促,只能等他意会。电危,速来!
通话里的回复慢了一拍,想象中的“心有灵犀”没有来,陆屿行不轻不重地吐字道:“充电宝?不好意思,这个没带。”
他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无奈,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典型的事精旅客。
“……”
许江心张嘴正要解释,远处一阵强光就闪到了她的眼睛。有人举着手电筒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黑夜比刚刚亮了,灯光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身形,走过来的步伐随性又沉稳。
“砰砰。”轻轻的一声,陆屿行敲了敲车窗。
隔着玻璃上的水雾,他右耳垂的耳钉反射出银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闪到了许江心的眼睛。
“发什么呆?东西不要了?”
电话里的声音提醒她摇下车窗,眼前的人彻底清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眼神没有恶意但足够锋利,像夜晚警觉的野生动物。
生人勿近的气质,莫名的熟悉感在心中一闪而过,明明是毫无印象的一张脸,但许江心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吃药吧,打开之后概不退货。”陆屿行把水和药盒一并递了过来。
还有毛毯和喷雾,变戏法一样,许江心才注意到他身上背了一个黑色斜包,上面挂着的银链因为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这样花里胡哨的饰品在陆屿行身上还有很多,他转身时领口露出一角,吊坠的黑线在他锁骨若隐若现。
……副业是搞乐队的?许江心不由猜测。
“备用轮胎在车背。”她提醒了一声,吞下药之后打开车门走到路边。
陆屿行已经蹲在车尾,拿出工具箱准备换胎,这样等下开回民宿是没问题。
“知道。”
声音慵懒,黑色冲锋衣穿在他身上,显得背影充满年轻的朝气。
想起刚刚的熟悉感,许江心鼓着腮帮,看陆屿行的眼神像是要烧出一个洞。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思索半天无果,她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大不了就是错的,这又没什么。
话音落下之后,陆屿行修车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的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本来以为她是故意装不认识,没想到是真不记得。
很快到了收尾工作,他两三下做完。走到许江心面前时,她依旧还是一副“我没有在跟你搭讪,我这个问题非常认真”的表情。
陆屿行突然有点好奇她知道自己是谁会是什么表情。
弯下腰和许江心视线持平,他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嫂子,难得一见,这次也是在逃跑的路上吗?”
眯了眯眼睛,乖觉的表情像一只猫,但他知道自己不安好心。
嫂子?
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之后,许江心大脑罢工了几秒。她瞳孔缓缓放大。下意识往身后退了一步。
脚踝一痛,下一秒就要跌到地上。
她闭上眼睛,手腕传来一股拉力,温热的触感附在脉搏之上,异常清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许江心缓缓睁眼,视线所及只有陆屿行的下巴,还有他颈间若隐若现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