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六年里,除了沈家主每月一次的慰问,其实没多少人在意他,即便是那群和一块花天酒地京都纨绔,也不过点头之交,最大的作用就让沈家主对他放松警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注他,关注到去照顾他的情绪——虽然真实目的大概图谋不轨。
但沈纪之还是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关注里。
他觉得夜渊这会儿识时务点就应该装听不见,把别有用心的那点儿“心”稍微掩盖一下。
但是夜渊没有,那双狭长的眸子认真地看向他,四目相对,夜渊极深的眸色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
一瞬间闪在了沈纪之心尖上。
下一刻,近在咫尺的咆哮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夜渊长眉不耐烦地一皱,怒而抬手一指。
浓烈的魔气倾泻而出,方才发出声音的人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沈纪之吓了一跳,觑着他的脸色,一时间没敢说话。
夜渊又恢复了先前杀伐果断的模样,“先出去再说。”
沈纪之也这么想,只是刚离开墙壁,一连串箭矢便擦着他的侧脸射了过来,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去,
“这些毒箭太难缠了,得先把它们解决……”
既是机关,便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对机关之术并不算了解,可也知道这其中必有一个牵扯四处匣口的命门。
沈纪之眯起眼,飞快地扫过客房内的每一寸。
他先前睡在床上,横梁掉下来是第一次灭口,但被沈纪之躲过去了,随后隐匿在墙后的箭匣暴露而出,才有了现在密密麻麻的毒箭雨。
机关的命门连接起整个复杂的机关大阵,应当是一发而动全身的。
沈纪之脑海中灵光一闪,是最开始的那根横梁!
“我明白了——”沈纪之目光锁定在那根掉下来的横梁上,一只手激动地拽住夜渊的衣袖,“是横梁,那是整个机关的命门。”
夜渊就那么放任他拽着自己,他抬起另一只没被限制的手,掌心向前,五指微张,磅礴魔气凝聚,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了横梁。
“轰——”
随着一声巨响,坚硬的横梁被炸得分崩离析。
弥漫的烟尘渐渐散去,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四面八方射来的毒箭矢。
难缠的机关已经解除,只剩下周围这群被炼制的傀儡,二人应对起来容易了许多。沈纪之两手各自压着从左右袭来的傀儡,猛一用力,两个脑袋哐当撞在一起。
他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傀儡踹到一边,闪身出了客房的门。
“倒是老夫小瞧了你们——”
苍老浑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同于白日里的和蔼,细听之下,甚至能听出几分阴冷的语调。
此言一出,原本嘶吼疯狂的傀儡都止住了动作,只有嘴里还警告似地低声嘶吼.
沈纪之定了定神,看过去。
他也不管周围随时可能发难的傀儡了,往门槛上一靠,“谷主,您这三更半夜大驾光临,是什么意思啊?”
“倘若你没有牵扯进羲玉山的事,或许看在沈瑜的面子上,老夫真得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老谷主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啊,你牵扯了不该牵扯的事。”
“什么是不该牵扯的事,给羲玉山镇上的无辜百姓下毒,还是把自己医谷的弟子炼制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老谷主大概没想到沈纪之事到如今还敢挑衅他,当即沉下脸,喝道:“不知好歹!”
沈纪之轻轻瞥了夜渊一眼。
二人飞快地对视了瞬息,夜渊看懂了他的意思,挥袖打出一道魔气,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医谷弟子瞬间炸成一连串血雾。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间,很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沈纪之缓缓收回视线,勾唇反问:“我不知好歹?”
老谷主审视似地看向夜渊,面上却无甚变化。
沈纪之慢悠悠地继续说,“老谷主确实慧眼识人,能一眼看出来我是沈家主的义子,晚辈佩服不已。可我身边这位……您是不是有些看走眼了?”
沈纪之的话音落下后,老谷主依旧沉默着,那些傀儡弟子没有他的命令,也僵直地立在原地。
一时之间,山间只余下簌簌风声。
良久无言。
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老谷主,那张褶皱横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似人非人,看得沈纪之汗毛倒竖。
他听见老谷主粗砺的嗓音裹着冷风传来,“魔尊大驾光临,我等若是不好好招待,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沈纪之,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