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苏木,沈纪之将窗户拉下来关好。
他看向夜渊:“你信她吗,前辈?”
夜渊倚着墙看他,自打苏木来砸窗报信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没动过,“你心里不应该有定论了么?”
“是有定论,但是我还有个疑惑,”沈纪之纠结,“这些被谷主灭口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把苏木供出来吗?”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疑点,但此时别无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深了,山间凉气逐渐蔓延开来。可能是夜里寒气的缘故,沈纪之这一觉半梦半醒,睡得极不踏实。
总感觉后脊凉飕飕的。
一直到后半夜,沈纪之忽然寒毛倒竖,一股没由来的心慌席卷而至。
忽然,床榻正上方的一根横梁“轰”一声砸了下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沈纪之眼还没睁开,身体已经提前预知般往旁边翻出去。
沈纪之一条腿顺着床沿往地上一跪,随后接力一撑,猛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横梁彻底落实,床榻被砸了个稀烂,床板深陷进地里,木屑横飞。
沈纪之一下子就醒了。
硝烟弥漫之中,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一切。
夜渊已经闪身到他身边,脸色阴沉。
两个人还没说话,下一刻,原本粗糙简陋得墙壁迅速滑动,墙壁后闪过森森幽光,数十只淬了毒箭矢从客房四角齐发——
位置、角度各异,几乎覆盖了所有可以躲藏的位置。
沈纪之旋身躲避的间隙,忍不住想到了先前的疑惑,怪不得没人告发苏木呢。
这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背靠着一小块没有机关的粗粝墙壁,身前是被砸烂的床榻,沈纪之一脚踹在还算完整的床板上,床板顺势而起,拦在沈纪之身前,挡下数只毒箭矢。
沈纪之百忙之中看了夜渊一眼,正好瞥见他广袖一挥,浓黑的魔气翻涌,不消瞬息,周身大片毒箭矢便被吞噬殆尽。
仅仅只是挥了一下袖子,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看着相当潇洒了。
夜渊转头看他:“先出去。”
沈纪之点了点头。
他迅速环视一周,木门距离太远,过去恐怕不太容易,倒不如从不远处的窗户翻出去。
可下一刻,沈纪之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人影,速度极快地涌向窗边,紧接着,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外面的人想要破窗进来。
木窗本就没什么防御作用,不消片刻,便被撞得支离破碎。
阴风呼啸着灌入整个客房,沈纪之总觉得这里有点儿敞亮,扭头一看。
果然,破败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摇摇欲坠地随风摆动。大敞的木门与窗户遥遥相对,狂风畅通无阻。
而在门外,数位医谷弟子一寸寸逼近,将沈纪之和夜渊身处的这间简陋客房合围起来。
眨眼间,便有人无视密密麻麻的箭雨翻了进来。
毒箭轨迹乱得很,敌我不分。
医谷弟子被毒箭射中,却并不哀嚎,直直冲向沈纪之的方向,只有在动作遇到阻塞时,才将箭从身体里拔出来,扔到一边。幽绿的毒素渗进血肉,又随着伤口融入更深的地方。
可他们进攻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印象。
沈纪之紧贴墙壁看着这一切,皱起眉头。
“是傀儡术。”夜渊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沈纪之对此当然不是一无所知。沈府的藏书阁中有专门记载这种奇计诡术的书卷。
傀儡术,顾名思义,便是将活人炼化成傀儡,且无法逆转,被炼化者如行尸走肉,失去自我,无法思考,只听命于炼化者。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
已经有不知死活的医谷弟子冲到二人身前,夜渊眼皮都没动,抬手掐断了他的脖子扔一边,“本尊的意思是,让你动手的时候别有负担。”
沈纪之沉默两秒,抬手掐诀打出去,几个弟子被这道灵力钉成一串,撞回对面的墙上。
“你怎么知道我……”他话音顿了顿,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表达,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描述,于是含含糊糊地糊弄了几个没意义的语气词上去。
他对杀人的抗拒虽然从沈府就有,但不那么强烈。一直到幽篁阵里,那枚银铃出现后,才是抗拒到了极点。
接连两次被拉到那个幼童的身体里,一切时机都是那么巧合,让他忍不住去怀疑。
夜渊在其中占了什么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