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长期呢?
在暗域一手遮天的夜渊魔尊,亲自纡尊降贵给他当护卫?
沈纪之不信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他什么时候开始依赖起夜渊了?
沈纪之表面没什么反应,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夜渊很快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你好像很信任我?”
沈纪之相当僵硬地转移话题,他此时内心相当混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中间甚至因为心不在焉差点直呼沈瑜的大名,“主要是他看起来跟沈——我义父交情不浅,我不太想信他。但是医谷毕竟避世这么多年了,万一……”
夜渊挑眉:“你直接叫他沈瑜又能怎样,现在这里就你我二人,还怕隔墙有耳吗?”
“你到底能不能听重点?”沈纪之没想到自己等来这么一句。
不过这句话听着好像夜渊压根没把医谷这群人看在眼里,也行吧。
那他也放心了吧。
他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匆匆结束了话题。谁料脑袋刚一碰上枕头,寂静的客房角落传出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硬物砸中窗户纸的声音。
有人。
沈纪之蓦地睁开了眼。
他与夜渊对视一瞬,收回视线。而后迅速地下了榻,循着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
那是一扇有些窄小的窗,内侧糊着层黄麻纸,方才那声响估计就是砸在黄麻纸上传来的。
沈纪之轻声走过去,推开窗户,“什么人?”
“是我。”侧边传来一个很细微的女声,黑暗中透出一线瘦削的侧影,沈纪之几乎瞬间就听出来了。
“苏木?”沈纪之问,“是你吗?”
瘦削的身影凑到窗前,屋内微黄的烛光从推开的窗户处斜斜溢出,正巧罩在来人精巧的下巴。
竟果真是苏木。
沈纪之惊讶地看她:“你来做什么?”
苏木脸上的神情不似白日里的自在,她皱起眉,压着声音快速催促:“你们快逃吧……”
“为什么?”
“谷主要杀你们——”
房间内默不作声的夜渊眯了眯眼,正眼看向苏木。
一瞬间,沈纪之脑海中浮现出了老谷主意味不明的眼睛。
他定了定神:“老谷主与我义父颇有交情,他没有理由害我吧……我凭什么信你?”
“你义父?”苏木愣了愣神,“是当今沈家主沈瑜吗?”
但她稍作思索,很快便冷静下来分析说,“那他确实不至于和沈家撕破脸,可我还是受到灭口的消息了——你们是不是问过他羲玉山镇的毒?”
“你怎么知道是毒?”
苏木冷笑一声作为回答,继续自顾自说起猜测,“他那样的人,不会闲得没事给自己随便树敌,可这次居然无视你的身份,不惜冒着与沈家为敌的危险也要灭口。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求着他为镇上的人解毒了?”
尽管内心早已隐隐有猜测,可是真正浮到表面,沈纪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些毒是你们下的,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总之你们快走吧,趁着夜还没深,顺着这个小路快下山……”
苏木的语速快了些,抬起手为他们指着一条路。
沈纪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乌漆嘛黑的一片,前边有个悬崖都不准能看见。
还不如在山上等死呢。
起码死得体面壮观一点。
“要是跑一半被逮住了呢?”沈纪之问。
苏木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通风报信吧,之前有人逃出去过么?
苏木:“…………”
她沉默两秒,“没有。”
从医谷避世以来,六载春秋,没有外来求药者活着离开过。
沈纪之登时一阵心酸。
“那你还一次次来,这不白费功夫么?”他忍不住问。
“万一呢?”苏木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可是没有万一,一个也没救出去。
沈纪之心里悄悄说。
临走了,苏木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不管你们打不打算逃走,都别把我供出来呀。”
“放心……”沈纪之叹了口气,冲她摆摆手,“你快些回去吧,别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