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一路上沉默异常。终于在快要回到张府之际找到了机会,他慢吞吞地游走到夜渊身侧,故意放慢脚步,二人的位置被不着痕迹地拉在了最后。
他思维挣扎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尊上,您竟然有名字啊?”
夜渊:“……”
夜渊看都没看他一眼,信口道,“没有,瞎造的。”
这谎话也太敷衍了,沈纪之不信。甚至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夜渊那句诗,是故意念出来的。
不过魔族上无天地纲常,下无血缘伦理。没爹没娘的,哪来的好心人给他起名字?
还是个文化名。
沈纪之百思不得其解。
“哎呦,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沈家弟子,才过了一夜便已将这妖物捉拿。”
收服影魅的消息早早便派人传到了张府,张浦云听说后喜出过望,当即命厨房大摆宴席,自己则带人早早在门匾下迎接。看见他们回来,立刻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沈灵运上前,拱手道:“先生过誉了。”
“这位怎么看着有几分面生?”张浦云注意到夜渊,不解道。
沈灵运解释:“这位叫裴虚舟,乃是一位江湖游侠,无处师承。方才帮了我们大忙。”
张浦云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爽快道:“原来如此,那便一并来我府上畅饮一番罢,快快请进!”
……本来就赖他身边不走,现如今有了合情合理的身份,更撵不走了。
他只是想让夜渊帮忙一下,怎么还答应下来了。
两个差役在前面带路,张浦云安排道:“此刻时辰太紧了,诸位夜里奔波,先回房稍作歇息,我已命人大摆宴席,晌午便可尝一尝我张某人的款待,到时咱们不醉不休。”
沈纪之早就等这句话了,他前日做了一夜的噩梦没睡好,昨夜里又一宿没睡。这会儿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先搁置。
再不休息他两眼一闭就能归西了。
他三步一晃五步一晕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床铺上没有一丝褶皱。
看得他毫无睡意。
说实在的,沈纪之本来也不困。只是身体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该睡觉了。
他权衡片刻,还是脱掉外袍躺了上去。
夜渊这个徒增的变数,张浦云没提前准备好住所,自然跟他回到了一处。
沈纪之辗转反侧睡不着,只好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尊上,您一个魔族,又不用像我们肉体凡胎一样进食,何苦留下来白白浪费时间呢。”
夜渊环视一周,缓缓地走到桌案左侧的椅子上落座后,才抽出功夫来回答,他眉梢一挑:“你似乎很想摆脱我?”
“这不是肯定的吗,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夜渊极具压迫感的眸子眯起,
“嗯?”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威胁了。
沈纪之翻身调整了一下睡姿,从善如流地改口,“一点也不想,我刚开玩笑的。”
从他躺上床塌到现在,已经换了不下五个睡姿了。
“你睡觉这么不老实?”
沈纪之“哦”了一声,信口胡诌:“可能是因为咱们共处一室,我太紧张了,紧张得我都有点失眠了。”
可能是夜渊不屑于回答这样夸张的胡诌。
隔了半晌,沈纪之也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干脆自顾自地从榻上坐起来,翻出一张符纸,以指作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顺着指尖划过的痕迹,符纸上亮起道道灵力光芒。等到最后一笔堪堪收起,沈纪之“啪”得一声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夜渊眼皮一跳。
有预感沈纪之可能会说出点叫人不太好理解的话。
趁着符咒发挥作用还有一段时间,沈纪之偏过头跟他解释,声音里还能听出三分藏不住的欢欣雀跃:“这是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安神符,学了还一直没派上用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今天终于能试试了……”
事实证明安神符是有用的。
沈纪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迷糊,说到最后,竟真的脑袋一歪昏睡过去了。
“……”
睡着的沈纪之褪去了白日里伪造的假象,皮肤极白,眉头舒展开,透出几分静谧的气息。
就是画满符咒的纸贴在脑门中间,被高挺鼻梁顶起不规则的弧度,有点滑稽。
夜渊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纪之平日里总喜欢捣鼓些奇怪的东西,性子着实讨人喜欢,再配上这张过分漂亮的脸。
如果能养在暗域的无极殿里,闲来无事逗上一逗,倒也有趣。
他突然想,如果可以的话,等他拿走自己要的东西之后,也想留沈纪之一命。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