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得,夜渊突然很想近距离看看,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沈纪之颈侧一道暗红的痕迹,伤口早已凝固不再渗血,可那抹血痕却刺目异常。
啧,真是碍眼。
冰凉的指尖在血痕周围摩挲,似乎是想再弄点伤口把这处痕迹掩盖过去。
“咚咚——”
就在夜渊思索该留个什么伤口的时候,厢房的门被敲响了。
这个敲门声极具穿透力,一下子把沈纪之叫醒了。他蓦地睁开眼,因为骤然接触光线的不适眯了一下。
沈纪之先是拽下额头的符纸,扫了眼自己颈侧的手,而后淡淡地收回目光,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迷蒙:“什么事?”
敲门声停了,那人并未进来,在外面高声回答:“老爷现已在客馆摆好宴席,只等着诸位收拾收拾前去了。”
沈纪之向门外道:“有劳了。”
说罢,他才缓缓转向夜渊,面无表情地开口:“尊上,您方才想干什么?”
夜渊此时已经收回手,他淡淡地将目光从颈侧血痕移开,淡声道:“没什么。”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沈纪之也不好再纠缠下去。
主要也还是打不过。
他麻利地蹬上靴子,穿好外袍,还假模假样地整理好衣袖,拨弄了两下额前未束起的碎发,摆弄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才在夜渊无语的目光中施施然出了门。
送别的宴席就摆在张府大堂,张浦云亲自依次安排众人落座,夜渊与沈纪之一同到来,且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自然也被安排在了一处。
待众人一一落座后,张浦云方才回到主位,他乐呵呵道:“诸位替在下除掉了这个心头大患,小女的终身大事可如期举行,实在是谢过在座的各位了。只是不知诸位可否让在下见一见那‘影魅’?”
沈灵运原本坐在主桌左边,闻言当即站起,冲张浦云拱手道:“自然是可以,先生请看——”
言罢,他一伸手,不见有什么摸索寻找的动作,那玲珑剔透的葫芦便出现在了他掌心。
葫芦周身泛着莹白的柔光,沈灵运低声念了几句咒术,它便飘到大堂中央,葫芦倒转,一团被金线缠绕的黑影从窄小的口倾斜而下,那黑影渐渐在地上聚成一团。
张浦云问:“这便是那影魅?”
沈灵运颔首:“不错,此妖通体黯然无光,需得靠吸食琳琅美玉的流光以维持妖力。所以才会被嫁妆所吸引。”
张浦云于是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似有怅然地感慨道:“想不到竟是如此。”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忽然闪了闪,其中似有魔气流转,随后竟幻化成了一个孩童模样。那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普通,一眼望去甚至挑不出什么特点,身上套着交领棉麻衫,是平日里最常见的款式。
这是……化形。
沈纪之原本还在支着头昏昏欲睡,骤然见此异变,半垂着眸子倏地睁开。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怎么会这样?
影魅不是最边缘的魔气幻化而成吗,为什么会化形?
此次宴会本就人员众多,除了沈家这群捉妖子弟,还有不少想来凑热闹的人,张浦云可能是想借此提升一下张府在泽水郡的声望,故而并未阻抗这些人。
这一变化犹如投石入湖,大堂被惊讶议论声填满,瞬间嘈杂起来。
沈灵运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为了不引起恐慌,他还是选择暗自压下这份无措:“这是化形,诸位不必恐慌。”
好在即便化形,缚妖索——那道从天罗地网中抽出的最强大的一根金线,仍然牢牢捆在化形后的小孩身上。
这条计划之内缚妖索倒是让沈灵运微微宽心,浅舒了口气。
谁知他这口气还没舒完,又听见人群中不知谁不解叹道:“这影魅掳走了我们泽水郡的金银财宝,还害死那么多人,化形后竟这般无害?”
“我现在想起来那些家丁的脖子就头皮发麻,怎么撕成那样。”
“这小孩看着也不像个妖怪呀。”
眼看人群的话题越来越偏,沈灵运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
沈纪之忽然从席子上站起,众目睽睽之下,他绕过身旁奉茶的侍女,优哉游哉地缓步走到了影魅身前,闲庭信步一般。
他微微垂眸,墨色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地打量着小孩:“张嘴。”
小孩仰着头,表情满是戒备,没动。
“啧。”沈纪之静默片刻,没等到对方的配合,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他俯下身,掐着它的脸迫使对方张嘴。
被缚妖索捆住的影魅并无多少反抗之力,故而让其张嘴并不算太麻烦,可即便是受制于人,也依旧邪性难移,他挣扎着拧头想要甩开沈纪之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