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继续躲了?”
沈纪之:“…………”
……你也没让我躲呀。
偏一下头都能上手来掐我了,真要躲了不得把我头拧下来?
沈纪之只觉得掐在自己脖颈手缓缓收紧,空气被逐渐剥夺,却始终给他留有喘息的空间,跟逗宠物一样。
男人的手掌卡在脖颈处,沈纪之只能被迫抬头,再加上二人身高相仿,想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便只能微微垂眸。半垂的眸子里含着一层薄雾,眼尾纤长的睫毛落下层叠的阴影,他那些假惺惺的情绪通通隐进雾影里,氲氤地看不真切。
四目相对,男人竟莫名其妙地品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仿佛难以忍受这样的眸光一般,他猛地松开手。
磅礴的空气顷刻间涌入喉管,沈纪之扶着砖墙,先是剧烈地咳了几声,而后踉跄着脚步,迅速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任由沈纪之疏远的动作,想起方才对方装可怜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么多年不见,忍辱负重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沈纪之这才缓过神来,他冲对方一拱手,毫不谦虚地道:“过奖。”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反而以此为荣,沾沾自喜地补充,“如此说来,我这些年总算学到了些真本事。”
男人幽沉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笑意,嗓音低沉冷冽:“那妖物我可以替你捉来,区区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小妖,对本尊来说不在话下……”
他看似在真心实意地为别人考虑,可惜眼底毫无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引诱不知情的人踏入阴谋漩涡。让沈纪之无端升起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
还有这等好事?
可惜这样来路不明的好意,沈纪之实在不敢轻信。
沈纪之敷衍地笑了笑,推辞道:“前辈,您这是嫌自己空有一身灵力无处施展吗?区区一只小妖,何德何能让您费此苦心?”
男人并未理会沈纪之的拒绝,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毫无六年前的记忆,你从诞生到现在,缺了整整十二年的经历,是吗?沈老爷子虽然日日为你送来山珍海味,天材地宝,对于你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但涉及到你失去的记忆,却总是三缄其口。”
“你很早就不信他了,对吗?”
他看着沈纪之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微微一笑,“可我能帮你找回来。”
“我可以把你失去的记忆找回来。”
沈纪之倏地掀起眼皮,漂亮的眸子里雾气散了大半,愈发显得黑白分明,垂眸时睫毛打落的阴影荡然无存,定定地朝男人看过去。
一瞬间,竟透出几分剑芒般的冷气。
“这便不劳烦前辈费心了。我等受人之托,定会亲自将妖物擒拿……”
“至于丢失的记忆,我自己能找回来。”
然而他很快便垂下眼眸,好似方才眼底冷意并不存在,又恢复成了那个遇事先怂的废物小少爷。
沈纪之冲男人遥遥一笑,唇角的笑意透出几分吊儿郎当的少年气,他装作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我说啊,前辈。您又是替我捉妖,又是帮我寻回记忆,如此大费周章。我不过一介招猫逗狗的闲散小辈,您图我什么呀?”
男人负手而立:“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要答应本座的要求。假以时日,本座自会来取走自己要的东西。”
取走什么东西?
沈纪之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不会要取我性命吧?
他谨慎拒绝:“那可不行,万一您要的是我给不了的可怎么办?”
“就凭你?”男人不屑一笑,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凭你也拦得了本座?”
沈纪之收起脸上虚情假意的笑,“那便各凭本事了,前辈。”
他虽然嘴上一口一个前辈,可语调却百无聊赖,全然听不出半分敬畏谄媚的意思。
由于刚才他退开的动作稍有激烈,原本整洁的衣裳略显凌乱。沈纪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抖落不慎沾染上的灰尘。冲男人一拱手:“告辞。”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男人岂能任他就这么离开,他当即掌中凝成一团漆黑的妖气,抬手像身前的修长背影劈去。谁料沈纪之只是微微侧身,凌厉的掌风擦着后心口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掌并非奔着要他性命而去,即便真的打中后心口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以沈纪之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躲开。男人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说那是迟那时快,沈纪之借着侧身的力道,蓦地出手点了对方的穴道。
迎着男人难看的脸色,沈纪之详装愧疚,匆忙地作了一揖:“无奈之举,前辈您宽宏大量,别记我仇。”
“……”
他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下一瞬解开封印找他报仇,只留下一句“告辞”便匆匆离去了。
这回是真告辞了,一刻也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