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二人同在沈家,但还是不一样,沈纪之到底只是沈家家主的养子。沈灵运却是家主唯一的亲生子,平日里不是训练便是外出捉妖,耳闻过的次数不少,可若是论见面,还真没见过几次。
此番一同捉妖,用家主的话说是相互照应,可众所周知,沈纪之是出了名的废物,灵力底下,连府上毫无灵力的差役都不一定打得过。
是照应还是扶贫众人心知肚明。
如此一来,沈灵运的种种不耐烦表情也便解释通了。
好在这人的不耐烦仅限表情,沈纪之完全可以忽略。
“奇怪,方才还微弱的妖力现在竟暴这么多……” 沈灵运皱起眉,思索片刻,果断道,“此地有异,你先随我去厅堂。”
这正合他意。
沈纪之早就想找个借口插手这次妖祸事件,自从昨日傍晚来到便一直惦记着,奈何担心旁人起疑,眼下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去厅堂。他神色不安,详装犹豫道:“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沈灵运道:“无碍。”
说罢,转头就要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示意他跟上。
泽水郡是个富庶的地方,因河而生,因商而兴。可惜商人富归富,却不如士农受待见,于是此地便兴起了与贫寒读书人结亲的风气,不少富商大贾嫁女儿的嫁妆都非常丰厚。可惜好景不长,去年一位新娘的嫁妆在迎亲途中不翼而飞,随亲队伍中几名车夫失踪,不过好在其余人无甚伤亡,轿中新娘也只是受惊过度。
若只丢些嫁妆倒也无妨,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可偏偏自今年年初以来,已有数位新娘连同随行人员一并失踪。
事关人命,一时之间传言四起,整个泽郡人心惶惶,再不敢随意出嫁女儿。
不巧得是,此地有位名叫张浦云的富商,家中有女儿的结婚日期就订在近日。为避免重演人财两空的悲剧,遂出重金请久负盛名的沈家弟子前来捉妖。
沈纪之一行人便是被这位富商请来的。
刚一走进厅堂,便有人匆匆站起迎了出来。此人看着正值壮年,衣着富态,眉眼间却尽显愁容。想来便是他们的雇主了。
张浦云安排二人落座,随后摆摆手示意下人招待茶水,这才笑道:“不瞒诸位说。鄙人子女缘薄,膝下总共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便宝贝得很,此番出嫁还望诸位多多费心。”
沈灵运道:“先生不必忧心,无论是何妖物作害,我等一定尽全力将其捉拿,保令爱安然无恙。”
张浦云叹道:“只是这妖物甚是诡异,诸位还是小心行事。”
沈纪之原本靠着椅背不动声色,冷不丁听见这一句,长眉轻挑,心想这分明还是不信任这些驭妖师的本事,担心女儿的安危啊。
他终于把眸光从茶杯上移开,低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早就在令爱周身布下阵法,但凡有妖物妄图破坏此阵,我等会立即赶回,您大可放心。”
张浦云终于长舒一口气:“张某这便放心了。几位如若不嫌,不妨先用早膳,稍后我们再前去查看。”
谁料话音刚落,还未等到一众人的答复,忽有一小厮跑进来,他面色慌张,喘息道:“老、老爷,不好了——”
张浦云问道:“发生了何事?”
“不好了老爷,尸体回来了,那林家小姐失踪的地方出现了六具差役的尸体!”
什么?!
林家小姐也就是最后一次失踪的新娘。
众人大惊。沈灵运蓦地提剑站起,冲张浦云作了一揖,道:“早膳便不用了,我等先去事发地看看。”
说罢,他点了两名弟子出来,“你们两个留在此地看护好张姑娘,其余人跟上我。”
沈灵运既是这群人中灵力最强,又是沈家家主的亲生子,众人自然听从他的安排。
出事的地方在安阳街,距离张府不远,很快便到了。尽管两日过去,现场仍然被保护得很好,极少有人为改动。沈纪之跟在队伍最后,入目便是六具模样骇人的尸体。
周围一片狼藉,满地皆是翻倒的红箱子,箱里空空如也。
还不等沈纪之走进仔细看,一旁愤怒的呵斥声便吸引了众人注意力,声音的主人虽衣着打扮简单,给人的凌厉之感却不容忽视,她声音分外洪亮:“我不是叫你们看好这里吗?凭空多出来六具尸体都没人察觉,平日里养你们都是饭桶吗?一群废物!”
几个差役畏畏缩缩地跪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互相推搡着,想挤出一个人去应该女人的怒火。
年纪尚小的差役对此没有经验,一个不查竟被推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三分青涩,顿时慌了:“夫人恕罪啊,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登时大怒:“你还敢还嘴?!来人,把他们给我拖下去——”
“唉,夫人且慢。”
看着情景,这大概便是林小姐的母亲了,沈纪之缓步向前,打断了她的命令。
女人眯起眼,看向朝她走来的少年,眸中不满之意甚浓:“你是何人?”
走进了沈纪之才发觉,这位夫人发髻精巧非常,衣裳款式虽然简单,却并不朴素。
他垂眸答道:“在下沈纪之,应邀来到此地斩除妖兽。”
女人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那群差役:“你就是张浦云请来捉妖的?那你可知我的爱女两日前惨遭毒手,而他们这群废物,竟是连这里都看不好。”
沈纪之宽慰道:“夫人节哀。不知能否让几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我们也好为夫人捉拿妖兽,报仇雪恨。”
女人冷声道:“也罢,且让他们说来听听。”
得到吩咐,方才被推出来的差役这才战战兢兢地解释:“我们几个一直轮流守夜,可就在昨日夜里,我不知什么原因神志不清睡过去了,等到我醒来时已经接近寅时了,点的灯也全部灭了。我这才把他们几人叫醒重新点上灯,那时、这几具尸体就已经在这里了。”
睡过去了?
究竟是睡过去还是别的原因。
沈纪之问:“还记得睡过去的时辰吗?”
“不、不记得了,我只是一睁眼才发现自己昏睡过去了,定是那妖邪害我啊……”
沈纪之还没来得及说话,边听见女人冷哼一声:“我当是什么,原来是玩忽守职,这种时候都能睡过去!我看你们也不用再干了,收拾收拾现在就滚!”
这些人可是目前唯一见过那妖物且健在的了,沈纪之哪能眼睁睁看他们收拾铺盖滚蛋,他道:“人妖之力悬殊,夫人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待捉住那妖兽再下定论呢?”
女人眸光冰冷,从这些仆从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沈纪之脸上:“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也不等旁人答话,她便愤然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