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彻底回归寂静,白夜睁着眼,呆呆地看着青年苍白的面容,眼角泪液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落在他染血的鼻尖。
“对不起,是我没用……”白夜一遍一遍说着,眼白被一片刺目的殷红染上,脚边似乎盘据着越来越多如同巨蟒般的影子。
它们逐渐壮大,直到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就连两侧的石道上也留下了“它们”行进的痕迹。
青年原先紧握的手指忽然松开,一阵刺目的白光闪烁后,最终就连青年也被笼罩在白夜头顶的黑影一口吞噬。
那一瞬间,庞大的记忆朝他混乱的脑海尽数挤压进来,白夜克制不住地躺在地上,反胃与晕眩的感觉迫使他吐出好些胆汁出来,喉间盈满苦涩。
他不知道从他身上出现的那些影子究竟延伸到哪去了,只知道眼前影子逐渐消散那刻,各种独特的“味道”伴随不同人的记忆,在他的舌尖蔓延。
他吃了人,不只那些研究员,他还把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吃了。
“呜!呜??……”一想到这,白夜再次忍不住将胃里的消化液吐了出来,自我厌恶感与逃避的渴望纽绞,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穿成拉曼查”的白夜,从始至终,穿越成白夜的人永远只是白夜,那个白夜,也只会是流光忆庭的焚化工白夜。
而不是他这个不知还能算不算是人类的怪物。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待黑影散去后,温克莱的一半身躯被撕咬得干干净净,整齐的伤口断层处,正在疯狂往外流淌的血液也逐渐凝固。
不愧是天才,看来温克莱在自己身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白夜……或者说,吞噬了白夜的拉曼查拖着早已恢复伤势的双脚,一跛一跛朝陷入巨大痛苦的温克莱,木着一张脸,缓缓伸手。
温克莱瞪大眼睛,试图闪避,却还是被拉曼查掐住了脖子,拉曼查冷笑一声,手指逐渐收紧:“温克莱,不,原始博士,我今日不想再造任何杀孽,我会把与我有关的一切记忆清洗干净,未来某天,如果让我再见到你,那将是你的死期。”
说完后,拉曼查按照白夜记忆里关于焚化工清洗记忆的手段,依样画葫芦地对温克莱做了同样的事,随后站起身,看着早已晕过去的温克莱,转身离去。
饿……
好饿……
一种难以克制的欲望与毁灭蚀咬着心脏,似乎在催促他吞噬更多的东西。
耳畔不断回荡着像是在撕咬什么的声音,拉曼查抚着仅用缝线连结的手腕,刺痛感自太阳穴逐渐扩散至头部。
他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楼梯间,意识又要再次模糊,同时也察觉似乎有种更强大的力量要彻底破体而出。
不行,他得做些什么,拉曼查拼命搜刮方才透过吞噬获得的记忆,一道细微声响响起,吸引了他的目光。
白夜死后所留下的东西,先前被他下意识收入口袋,此刻因他的动作正从口袋滚了出来,停留在拉曼查眼前。
那时,以利亚萨拉斯正举着手中闪烁着七彩光泽的骰子,眼神意味深长。
他说,你若想埋怨,那就去找过去布局一切的你自己吧。
拉曼查颤抖着将那枚骰子举到眼前,学着白夜和以利亚萨拉斯做过的事,将那颗传说能封印力量、甚至是星神一部分的“闪耀的偏方三八面骰”,轻声念诵:“吞噬记忆,封印恶神之影,吞噬我魂,洗涤无尽罪孽,【记忆】啊,请短暂为我驻足停留,我将献上代价,仅以此身,【巡猎】【贪饕】!”
“至此,一切因果已形成闭环,”恍惚中,熟悉的嗓音正轻笑着,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拉曼查,继续向前走吧,连同白夜(我)那份,引领他们迎向真正的黎明。”
生命因何诞生?
或许正因生来璀璨,即便短暂,又如飞萤扑火,生命也有着不可限量的智慧与美,因此,生命诞生世间,尔后尝尽苦果酸甜,最终安然阖眼。
至此,生命因生命诞生,此乃答案,亦是最终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