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低低的:“他们想抄我的作业,我没同意。”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已经抄过好几次了,这次的卷子是老师特意留的拔高题,我不想……”不想让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人轻易夺走。
殷景和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作为A大附中的荣誉校友,他去年回校参加校庆时,曾听校长提起过一个叫林墨的学生——家境贫寒却天资过人,初高中连续霸占年级第一,只是性格孤僻,父母离异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如今老人也不在了,只剩他孤身一人。
只是林墨常年忙于打工与学业,既没有手机也很少看电视,自然认不出这位常在媒体上出现的荣誉校友。
殷景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纸巾和一小瓶碘伏,蹲下身,温声说:“把裤子卷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林墨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们……”他看着殷景和温和的眉眼,只觉得陌生又亲切,却不敢太过靠近,生怕这份暖意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别动。”谢星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林墨身子一僵,乖乖停下动作,任由殷景和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膝盖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处时,他疼得微微瑟缩,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星枢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又想起那丝奇异的血脉气息,心底已有了盘算。
神仙最忌因果缠身,今日既然救了他,便已是结下牵绊,与其放任不管,不如顺势引导——这少年身上的血脉若真能觉醒,将来或许也是一股力量,更重要的是,他眼底的纯粹与坚韧,让谢星枢莫名生出几分护犊之意。
“你住在哪里?”谢星枢开口问道。
林墨报了一个地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是城郊一间快要拆迁的小平房,阴暗潮湿,月租只要两百块。
殷景和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向谢星枢,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
“那地方不能再住了。”殷景和温声说,“我在学校附近有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住吧。”
林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不能要您的房子,太贵重了……”
“不是送你,是让你暂住。”谢星枢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每个月我会给你打生活费,足够你吃饭、买学习用品。等你大学毕业,就去给我们工作,算是报答。”他没明说血脉之事,只点到为止,免得吓到这少年。
林墨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我要做什么才能报答你们?”林墨急切地问道,他不想平白接受别人的恩惠,“我可以帮你们打扫卫生、跑腿,只要你们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星枢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用做什么,乖乖听话就好。”
林墨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乖乖听话,是要考年级第一吗?”在他看来,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成绩。
殷景和闻言,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是哦。”他看着林墨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乖乖听话,是每天按时吃饭,别饿肚子;按时睡觉,别熬夜打工;好好对自己,别再让别人欺负,也别让自己受伤。这就够了。”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林墨的全身。他眼眶一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从小到大,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听话”,爷爷奶奶只盼着他好好学习,其他人只觉得他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渴望:“那……那我能叫你们哥哥吗?”说完,他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可以。”殷景和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
谢星枢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看着少年眼底闪烁的光芒,他心里那点因因果缠身而生的顾虑,竟渐渐淡了下去。
林墨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巷弄里的阴霾。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道:“那……我能不能每周见你们一次?就一次,看看你们就好,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连忙降低期待,“如果一周不行,一个月也可以,只要能让我知道你们平安就好。”
他太渴望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了,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愿轻易松开。
殷景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他知道这孩子是怕失去这份温暖,便温声承诺:“周末有时间我们会过去看你。”
谢星枢补充道:“公寓的钥匙和地址,等你放学给你送过来。生活费会按时打给你,好好读书,别想太多。”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再有人欺负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名片上有号码。”
林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谢星枢递过来的名片,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名字,嘴里小声念着:“景和哥,星枢哥……”
两人转身离开时,林墨还站在巷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藤蔓掩映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而巷弄另一端,殷景和忽然开口:“你觉得他身上的血脉是什么来历?”
谢星枢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不好说,气息太淡了,或许是上古遗脉,也可能是异族混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住在公寓里也好,既不算因果过深,也能随时留意他的情况。”
殷景和低笑一声:“其实你也挺关心他的。”
谢星枢没反驳,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巷口那片透过藤蔓洒下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