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恰好,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柔和的暖意漫过A市的街道。车子停在A大附属中学门口时,殷景和推开车门,眼底映着校门内葱郁的香樟,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没想到吧,我当年也是正经读过高中的。”
谢星枢挑眉,目光掠过“A大附属中学”的烫金校牌,落在不远处与校门隔街相望的A大主楼——红墙黛瓦与现代教学楼相映,竟有种跨越时光的和谐。
谁能想到,活了千百年的南极长生大帝,不仅手握A大毕业证书,高中生涯还扎根在这书香缭绕的方寸之地。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校园里静悄悄的,唯有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传出朗朗书声,偶尔夹杂着下课铃的清脆回响,高三的教学楼则透着几分不同的沉静,想来是早已解放,只留空荡的走廊映着阳光。
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摇,斑驳的光影落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谢星枢倚在门框旁,目光越过门卫室,望向那栋爬满青藤的教学楼,眼底竟难得掠过一丝柔和的期待。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人间最鲜活的模样,带着未被世事打磨的棱角,藏着纯粹的热忱与莽撞,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却莫名让人觉得珍贵。
“以前总从学校后面翻墙出去。”殷景和忽然开口,指尖指向校园西侧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那条巷弄很隐蔽,爬墙的时候要踩着老槐树的枝桠,不然容易摔着。”
谢星枢收回目光,看向他:“翻墙出去做什么?”
殷景和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笑着摇头:“不能说。”
这话勾得谢星枢眉峰微挑,却也没追问——他向来懂分寸,殷景和不愿说的事,他从不会强求。
两人顺着校门口的街道往西侧走,绕过几栋老居民楼,果然见到一条窄窄的巷弄。
巷口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里飘着老墙缝隙中野草的清香,竟有种意外的静谧唯美。
刚走到巷口,一阵沉闷的打斗声与呵斥声突然传来,打破了巷弄的宁静。
“不识抬举是吧?”
“让你把作业借我们抄抄,还敢拒绝?”
谢星枢脸色一沉,脚步下意识加快,殷景和也收起了笑意,跟着他往里走。
巷弄深处,七八个人正围成一圈,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酒红、亮蓝、闷青,像是把调色盘泼在了头顶,穿着松垮的工装裤,裤脚拖沓地扫着地面,手腕上戴着廉价的金属链子,此刻正对着圈中一人拳打脚踢。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死死咬着牙,双手护着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谢星枢能看清他眉眼清秀,睫毛很长,只是此刻紧蹙着,眼底藏着倔强与隐忍。
他没多言,身形一动便冲了上去。
谢星枢本就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更何况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场面。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等那些染着花发的人反应过来,一个个便被利落的擒拿术撂倒在地,痛得龇牙咧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不过半分钟,巷弄里便只剩此起彼伏的哀嚎。
谢星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在原地,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那些人不敢妄动,眼神锐利如刀:“滚。”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弄,连落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敢回头捡。
巷弄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那个男生粗重的喘息声。他慢慢放下护着头的手,抬头看向谢星枢与殷景和,眼眶微红,却没掉眼泪。看清两人的模样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腿上的伤势踉跄了一下,直直朝着谢星枢扑去。
谢星枢下意识伸手想扶,却没料到男生直接双膝跪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异常坚定:“谢谢你们!你们的恩情,我一定会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忠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殷景和蹲下身,看着男生校服上的校徽,温声开口:“你也是附中的学生?”
男生抬头,露出一张虽显狼狈却依旧清秀的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谢星枢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与依赖:“我叫林墨,是高二(3)班的。”
谢星枢垂眸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手,眉头微蹙,却没立刻推开。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纯粹的感激,还有那藏在倔强下的脆弱。
他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意:“起来说话。”
林墨闻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乖乖松开手,挣扎着站起身,却依旧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习惯了放低姿态。
他校服的肘部磨破了洞,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膝盖处沾着泥土与淡淡的血迹,显然刚才挨了不少打。阳光落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周身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非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逃不过谢星枢与殷景和的感知。
谢星枢刚苏醒不久,对人间诸事尚有几分生疏,更不认识眼前这少年,却在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心头微动。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因果牵绊,像是千百年前便结下的缘,此刻在这旧巷里悄然浮现。
他眉峰微挑,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让他确定这少年绝非纯血人类,只是那血脉太过稀薄,连他也辨不清来源。
“为什么被他们欺负?”谢星枢的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不敢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