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殷景和竟然还记得。
“谢谢。”谢星枢此时此刻除了谢谢,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一副很忙勿扰的样子。
“不用谢。”殷景和走到他身边,帮他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帝旻他常用的衣物,“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帮谢星枢整理衣物,动作熟练而温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谢星枢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眉眼间的温润与记忆中那个身着神霄法袍、威严赫赫的南极长生大帝渐渐重合。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窗台上,落在两人的手边。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心底那份无需言说的羁绊在悄悄生长。
“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去喝杯茶吧?”殷景和提议道。
谢星枢颔首,跟着他往楼下走去。路过走廊时,他瞥见殷景和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布置与他的房间极为相似,只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星盘,那是他当年赠予殷景和的宝物,没想到他至今仍带在身边。
谢星枢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殷景和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既能执神霄雷令统御万钧,也能握着茶壶,将滚烫的茶水稳稳注入杯中,动作从容又温柔。
他很适应现在的生活,谢星枢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比我早很久吗?”
殷景和执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漫过岁月的怅然。他将茶盏推到谢星枢面前,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战乱的时候。”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和茶香缠在一起,轻轻浅浅,却让谢星枢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一场?”他追问。封神战后诸神沉寂,人间烽火连天的岁月太长,长到连史书都记不清所有的兵荒马乱。
殷景和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像是穿透了茶室的窗棂,落进了百年前的断壁残垣里。“最近的那场浩劫”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疲惫,“那时候到处都是弹火,城池烧得只剩焦土,流民拖家带口地逃,连野草都被挖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触碰那些滚烫又绝望的祈愿。“活着的人走投无路,只能跪在残破的神像前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求神仙庇佑妻儿平安,求能多活几日,哪怕只是看到炊烟重新升起也好。”
“而我司掌寿夭福祸,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殷景和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那些祈愿太烈了,带着活生生的执念,撞碎了沉眠的混沌,把我从亘古的梦里拽了出来。”
谢星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位神明,是被人间最朴素的求生欲唤醒的。
那后来呢?”他轻声问。
殷景和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漾开温柔的涟漪,像晚风拂过湖面
“后来啊,”他声音放得更柔,“我看着他们在废墟上盖起城市,看着种子在焦土上发芽,看着孩子在学校里读书,神明并没有拯救他们,是人类自己拯救了自己。”
谢星枢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你要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可不信。”
殷景和顿了顿,温柔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绵薄之力。”
诸位神明向来都有自己的取舍,总归是要向着那些一心护守人间和平的一方的。
谢星枢想起自己执掌天经地纬,天地秩序,现代人应该不会再观星求雨,那他为什么会醒?
他垂眸思索,自己苏醒这件事,殷景和知道的应该并不比帝旻晚。
“你知道我为什么醒吗?”
殷景和闻言低笑出声,“许是这人间的后生们,翻遍了古籍画册,见着北极紫微大帝的神相,惊为天人,日日念叨着‘大帝这般风姿,怎该只困在星轨之中’,念力攒得多了,便把你给喊醒了?”
这话一出,谢星枢也是一个字都不信,各大道观之中,他的塑像皆是鹤发童颜、长髯垂胸的老者模样,何来‘风姿’可言?各大道观之中,我的塑像皆是鹤发童颜、长髯垂胸的老者模样,何来‘风姿’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