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他不承认。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顾及的人和事更多了,稍有不慎,就是连累了裴柳两家。
突然想到那次截杀裴思渡,本想让裴云山认下罪证,但谁知,那时的裴云山是裴思渡假扮。
她送了信件,却迟迟没有回音,裴思渡被扔在山洞里险些死去。
之后,京都便加强了防卫,若不是她有柳玉蝉这一层身份,早就被揪出来了。
如今看到裴思渡竟有些愧疚。
她双手擎茶盏,略带恭敬的递过去,“此前多有得罪,算玉蝉欠你一份人情,日后结草衔环定当报答。”
于柳玉蝉而言这句承诺重于千金,但她无法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宣之于口,日后她定会拼尽全力护裴思渡周全。
裴思渡浑不在意她日后如何报答,而是望着那盏茶出神。
他与凤梧喜好相同,雨前龙井要过两次水,茶不留杯。
柳玉蝉如此娴熟,想来定是模仿过。
凤梧那样的天资,男女通吃也不足为奇,若是什么都没发生,荣归故里那日,打马游街,定然迷倒万千少女…
见他视线落在茶上,柳玉蝉眸色一变,解释道,“这茶是刚入府时,老吴提点过的,说你品茶要过两遍。”
裴思渡接过茶盏,面色不显,“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
柳玉蝉心跳漏了一拍,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茶水,不是习惯动作,不是言语破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在心底急得焦头烂额,连拆穿之后如何和离都想好了…
只听男人老神在在的开口,“你也喜欢凤梧,我知道。”
“???”
柳玉蝉频频眨动双眼,蝶羽长睫震颤,也确实如此,玉蝉妹妹心仪之人可不就是她。
“被,被你发现了…”柳玉蝉尴尬的缩缩手,“厉害厉害。”
“如若不然,你怎会如此恨我。”裴思渡呷了一口茶,对柳玉蝉的手艺颇为满意。
柳玉蝉不免心生好奇,“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女子的?”
裴思渡眼神飘忽一瞬,义正言辞道,“自然是她亲口告知于我。”
柳玉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真的?”
“这还能有假?”裴思渡微扬起下巴,“我们朝夕相处,早已许诺终身,这剑穗就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
柳玉蝉压住上扬的嘴角,点头应是,“嗯,你说的都对。”
“你们同为女子,她又是我的妻子,所以你不能再喜欢她。”
绕来绕去,竟只为了这一句。
柳玉蝉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小心眼儿,人都死了,还不让别人喜欢。
怪不得从小就不待见胡飞白靠近她。
裴思渡见她浅笑不语,两个梨涡都出来了,似乎心情不错,想来也是放下了心中执念。
解决完一个情敌,也没忘得罪过他的云无涯,“日后你我称为兄妹,我为你招纳夫婿,那个云无涯不是好人,你舍弃他。”
“他还行吧。”柳玉蝉也不大喜欢那个好大喜功的男人,若是在军营,定是要耽误大事的。
“在江湖历练过的男人最有心机了,他就是为了吃绝户,不信你可以试探他。”
柳玉蝉沉吟片刻,相比起云无涯她确实更相信裴思渡多一些,虽然此人才是最有心机的那一个。
她也没傻到放心云无涯,即便裴思渡不说她也会试探。
但是现在有人帮她,何乐而不为?
“好,那要怎么试探?”
裴思渡见柳玉蝉这般天真,竟生出几分担忧,若是以后找的夫婿算计她,可怎么得了。
说到底,他们也有夫妻间的缘分,虽然这人曾经想置他于死地。
但看在凤梧的面子上,就给这傻丫头指点一二。
-
已到初秋,今日朝廷休沐,裴思渡见柳玉蝉气色好转,约她外出,顺便也约了云无涯和孙桥。
这种场合还是孙桥更游刃有余。
但即将出宫时被礼部尚书叫去诉苦。如今后宫已无太后和皇后,按照位分,该是贵妃主持册立太子一事,但她是三皇子生母,怎会甘心给二皇子做嫁衣。
安抚痛哭流涕的五旬老人废了些功夫,回来时已乌金西垂。
他以为柳玉蝉会等的不耐烦,没想到踏进院门,主仆三人正在在一株秋海棠下赏花。
柳玉蝉居于其中手里捧着落花抛向天空,落英随风摇曳,停在戴满珠翠的妇人髻,倩影浮动,花瓣滑过浅金色苏绣罗裙。
桃腮清眸,琼鼻樱唇,谈笑时,那对梨涡若隐若现,不再如从前那般病恹恹。
宛如画中仙子走下凡尘。
裴思渡因公务被搅扰的心情好了大半,“不错,比从前精神许多。”
柳玉蝉看过去,如今不用装病秧子,心情开阔,从善如流道,“谢谢。”
裴思渡啧啧称奇,“你如今对我客客气气的,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柳玉蝉:“……”
真不能给他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