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浮光跃金。
迈进月华轩时,清风恰好拂过面庞,袭来一阵幽香,驱散了裴思渡眼底的疲惫与涩意。
今日难得天光大好,是个和离的好日子。
裴家背后已没有武将,皇上和该放心他的婚事。
行至廊下时忽闻哭声,裴思渡加快脚步,只见柳玉蝉一袭月白色襦裙靠坐在凭栏处,垂眸落泪。
指尖轻轻捻动,摩挲严重的拨浪鼓发出几声咚响。
他好像见过这物什…
五岁时,柳家新添一女,他陪凤梧去买的贺礼不正是此物?
杂乱无章的咚响唤起了更多的记忆…
[三哥哥,你累不累呀~]柳玉蝉趴在杨凤梧的背上,声音倦怠,[我是不是很重呀。]
[我不累,练武的时候可比现在累多了。]杨凤梧嘴上说的轻松,可额头上的汗正簌簌滴落。
正是冬天,夹棉的袄子就重上几斤,比她受罚举重时还要累。
[要不,我们歇一会儿。]杨凤梧逞强到了极限,找了个借口,又怕柳玉蝉看出来,找补一句,[等等春宁。]
裴思渡从远处跑过来时,只看到杨凤梧搂着柳玉蝉在看风景,走近时才发觉杨凤梧的狼狈,[哥哥,你怎么流真多汗?]
柳玉蝉搂着杨凤梧的腰,羞赧道,[三哥哥刚刚背我啦。]
死丫头也不知道炫耀个什么劲儿。
裴思渡偷偷瞪了一眼不讨喜的柳玉蝉,扬起大大的笑脸看着杨凤梧,[那接下来的路,我来背玉蝉妹妹吧。]
他才不给这个病丫头缠着凤梧的机会。
儿时,未央湖畔先背柳玉蝉的人分明是凤梧。
此刻,柳玉蝉解了妇人发髻,青丝随风飘然,杏眼清眸,容貌昳丽,只是眉宇间似萦绕着淡淡的哀愁。
裴思渡瞳孔震颤,此刻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知道了,柳玉蝉也喜欢凤梧!
“谁在那儿?”柳玉蝉慌忙擦掉眼泪,望过去,见裴思渡神色别扭地站在廊庑下。
他双手向后一背,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是我。”裴思渡扯起一个笑容,走过来时神态自若。
既然不是敌人,柳玉蝉也给他三分好脸色。
“有件事儿…”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裴思渡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我们和离吧。”柳玉蝉不知为何,说出口时略带心虚。
爹爹要她招赘婿,是要她延续柳家香火的意思。
她现在是柳玉蝉,有些责任是她应该做的。
若是裴思渡知道她是杨凤梧,这婚约怕是不能作废。
裴思渡坐在她身边,自从知道柳玉蝉的秘密,他忽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故而交起心来。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成婚两个月有余,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柳玉蝉将心底的别扭抛之脑后,回道,“招赘婿。”
这句话也在裴思渡的意料之中。毕竟,柳简白不止一次提过,“可有人选?”
“云无涯。”
还真是他。
裴思渡攥皱了手里的和离书,他这人小心眼儿,绝不会让云无涯坐享其成,得这泼天的富贵。
今天不是和离的好日子。
“如今东宫不稳,卫廷虎视眈眈,正盯着裴柳两家的错处,再晚些日子和离,如何?”
柳玉蝉也能明白皇上认定后裴柳两家联姻的目的,不过是想给裴思渡找个没什么实权的岳家。
柳玉蝉点头应是,视线看着他身后的手,“你拿了什么?”
“没什么,祖母要来京都,这是她喜欢的吃食。”裴思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将揉皱的宣纸叠好,揣进怀里,“那辛苦你扮演我的妻子了。”
“好。”
两人就此事达成了共识,也该聊一聊两人避而不谈的话题。
柳玉蝉问,“当年陷害裴杨两家的人,是不是卫廷?”
裴思渡眼神扫视一圈,语气严肃地说,“跟我进屋。”
柳玉蝉也知兹事体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关上房门,二人来到窗边矮榻处,案几上燃着的檀香徐徐袅袅,与裴思渡身上的气味重合。
二人对坐,柳玉蝉提起茶壶,沸水过了两遍雨前龙井,动作不紧不慢,等待着那个答案。
“与匈奴互商通市就是卫廷提出来的,明面上是促进邦交,提升经济,实际上就是供着匈奴人,予以便利。”
柳玉蝉手一抖,压下蹿腾的火气,“这么说,没有陷害的证据?”
“当年的事做的滴水不漏,我爹又昏迷不醒,有也只是蛛丝马迹,不足以证明是卫廷所为。”
柳玉蝉心生杀意,又想故技重施,抓住卫廷的儿子,一个一个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