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腐朽的血腥味中，花姚嗅到一股冷香，如梦初醒的松开手，赫连慕宇一得自由，就连滚带爬爬到赫连辰脚边，“皇兄，皇兄救我。”

灵蛇司的人终于赶到，手持弩箭将花姚团团包围。

当年，花姚就是险些栽在灵蛇司手里。那弩箭上涂抹着灵蛇司专门针对灵蛇研制的药物，只要被那药物碰到皮肤，就会瞬间失力。

温清和恭敬道：“禀太子殿下，这条蛇奴在五皇子府大开杀戒，请准许微臣将他捕捉回灵蛇司处置。”

花姚扶着树干勉强站稳身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藏在袖口下的五指弓成鹰爪状，赫连辰与赫连慕宇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而他，不过是个来自风族的外人。

赫连辰会帮他吗？

赫连辰眸色沉了沉，专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养尊处优的矜贵此刻在他身上毫无掩饰的显现出来。

“孤的人，轮不到灵蛇司处置。”

“来人，先带五弟下去疗伤。”

“什……什么？”赫连慕宇面色骤变，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眼眶哀嚎，“可我的眼睛……这条蛇奴挖了我的眼睛，皇兄为何不严惩他？难道皇兄要公然包庇这条卑贱的蛇奴吗？！”

“若非你贪心作祟，怎会造就现在的惨状？今日之事，是你之失，非花姚之过。传孤命令，五皇子聚众作乱，有损皇室颜面，令其闭门思过一年，抄经五千卷，以赎其罪。”

赫连辰俯身，眉目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你的眼睛，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需要孤提醒一下你，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那是花姚第一次在赫连辰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的气势，跟他印象中的判若两人。

直觉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赫连辰。

这才是生杀予夺的人族太子，是传闻中冷酷无情杀伐果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国储君。

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人从平步青云到万劫不复。即便贵为皇子，在他面前也卑微如蝼蚁。

“辰……”

花姚张了张唇，眼中血丝遍布，他迫切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血红。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这人朝他走来的身影上。

他好像知道，那个人是来救他的。

那个人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带他回家。

“花姚？”

赫连辰揽住花姚的身体，确认他只是昏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彼时，月亮从地平线尽头升起，太还没有落下，万物沐浴在昏黄的夕阳下，不难看出，这里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

赫连辰抱着花姚自尸山血海穿过，独属于强者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抬头。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少年，原本锋锐的目光此刻竟出奇的有些柔和。

“清理这里。”

*

有的人，从出生起，就处在一个无限下坠的黑洞。

鬼渺林位于朝国南部，隶属荆州地界，三面环山，是朝国最穷凶极恶的深林之一。尸横遍野，瘴气四溢，枯树连天如蛛网密布，阴风阵阵如百鬼哀嚎，又得鬼林一称。

凡人不敢踏足的禁区，是风族唯一的避难所，于花姚而言，却是他身上一切罪恶开始的深渊。

苦，如影随形；恨，深入骨髓。

天已擦黑，暗鸦低飞。

风族栖居之处回响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声，两只路过的灵蛇驻足在地穴口窃窃私语：

“听说这回都跑到豫州那块了，又被抓回来了？这么多次了，还没死心呢。”

“族长这次生了大气，那家伙不死也得掉层皮。要我说，他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省的每次都被打的……”

那只看起来莫约有十五六岁的小灵蛇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形容，一边用手比划一遍道：“你是没见过那场面，上次他从地牢里被拖出来，浑身是血，都快看不出人形了，他比我还小七岁呢。”

“不跑就不用挨鞭子了？你别心疼他，族长有多厌恶他咱大家伙都清楚，小心惹祸上身。”

“我知道，可我听说他才是族长的亲——”

“嘘，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小灵蛇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捂住嘴。两人左顾右盼确认四周没有旁人后便急忙离去。

逃，当然要逃。

花姚从来没有放弃过逃离，在他这不算漫长的十六载人生里，有两次都跑了很远。第一次是在八岁那年，他跑到了豫州，离自由只差一步之遥；第二次，就是现在，他逃到了京城，自由，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可贵的自由而努力。

自由……

现在的他，自由了吗？

又是一个黄昏，夜风划过树梢，吹得满树银杏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睡梦中，花姚流下了一滴泪，沿着脸颊坠落至赫连辰手心。

“做了噩梦吗？”

赫连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抚摸他柔顺的发丝，“花姚，愿你好梦。”

次日清晨，花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恰巧一缕阳光从窗外打来，将他墨绿的发丝染上一层柔光。他茫然的环顾四周，注意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冷酷男人阖着眼倚靠在床边，高挺的鼻梁，锋锐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生的极为好看，五官仿佛被精修过一样。

他便是……辰？

“你睡了整整三天。”

赫连辰睁开眼，正好对上花姚那双蛇瞳。

“我该叫你辰，还是……赫连辰？亦或者，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