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离他们越来越近。
轰隆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借着短暂的光亮,男人看清了他的脸,如梦初醒般的松开手。
花姚瘫软在他怀里,面色惨白。
男人颤抖着手探向花姚鼻翼,好在还有呼吸,只是昏迷过去。
寒风呼啸,如哀歌,经久不绝。
男人将花姚搂紧在怀里,像是抓住了生命末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究竟,是从何处,裹挟着一身风霜而来的……
故人。
*
花姚不是桃花村本地人。
一年前,他昏倒在河边,醒来后,记忆全失,双目疼痛无法视物。误打误撞流浪至桃花村,被一位老中医好心收养。
即使已经在桃花村生活了整整一年,可他依然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
他总说那个人身蛇尾的家伙是怪物,其实他也是怪物,是个心脉断了三根,却依然活着的怪物。
雨点噼里啪啦砸到树叶上,大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山洞里亮着明亮的火光,篝火烧的旺盛,衬的洞里洞外像是两个世界。
赫连辰盯着眼前的人瞧。
只见花姚一袭单薄青衣懒懒倚靠在山洞口,双手掬起一捧溪水清洗手上的泥污。那双手干净修长,似乎生下来就是养尊处优的,不应该干一点力气活。
赫连辰的目光一点点向上移动。
削瘦的下巴,色泽偏暗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双妖冶的桃花眼。世间绝无仅有的美貌,不似凡尘所生,倒像是聚天地所有造化孕育而成的仙灵。
只是那双眼睛惨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看不见。
“真冷啊。”
明明是三月初天地回暖的时节,却冷的像是寒冬。
这让花姚再一次觉得,他熬不过这个春天。
突然,肩头传来一点暖意,花姚瑟缩了下肩膀,反应过来这人是将刚烤干的外衣搭在他身上。
衣物触手温暖,沾染着男人身上的冷香。
“什么意思?”花姚疑惑。
“你不是很冷么。”
声音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关心。
花姚将衣服扔进火堆里。
篝火烧的更旺,衬的他漂亮的面庞有些扭曲。
“如果你是为了解毒,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石斛可以解迷迭香毒。如果不是,那就请你收起可笑的同情心吧,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关心和怜悯。”
“你似乎弄错了什么。”赫连辰闻言也不恼,只是慢里斯条的将被花姚弄得一团乱的篝火恢复原样。他是天生的上位者,即使身处狭小的山洞,也无法掩盖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从容。
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他本就精美绝伦的面庞更加立体。棱角分明的线条和绝对静止的五官无一不彰显着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尤其是那双凌厉的凤眼。
冷漠而耀眼。
“于我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衣服。这种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做到的事都能被你称之为同情的话,那只能证明你的感动过于廉价。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你极力抵触的,其实是你最渴望拥有的。”
“迷迭香毒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你既然这么喜欢猜,那你要不要猜猜看,你的命还有几时。”花姚眯起眼睛,火光再暖,也难减他半分阴戾。
“希望你的本事和你的脾气一样大。”
“话不投机半句多。”花姚提起竹篓转身向山洞更深处走去。
若是平时,他一个人很难寻到这种天然山洞。
现在有了机会,定要往里走走,运气好的话,能寻到不少稀罕药材。
再往里走,就到了大佛山内部,洞府四通八达,仿佛是被一把巨大的石斧劈成了无数条通路,各个同路交错纵横,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地面上布满的湿滑的苔藓,稍不留神就会跌入突然出现的地下暗河中。
花姚眼盲无法视物,走的格外小心。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时采割些药草。
身后,赫连辰一直跟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花姚颦起眉头,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感受到,这个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过于炽热,让他无法忽视。
“你跟着我做什么?”
“怎么,这条路是你家的?”
“随意。”花姚冷冷哼了一声。
洞顶悬挂着仿佛随时会垂落的钟乳石,寒露沿着反着金属冷光的尖端砸到地上,声音没有规律却连绵不断,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回响在他耳畔。
滴答……
花姚伸手将指尖缓缓置入水潭中,透骨的凉让他短暂的回忆起了什么。
曾经,似乎有无数个年月,他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孤楚无依,唯有长夜相伴,寂寞永存。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截冰凉的蛇尾,悄无声息的缠住他的手腕,猛的往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