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阴雨连天。

空中漂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让周遭的景物瞧着不那么真切。

花姚撑起把油纸伞，扛着竹篓准备上山采摘药草。

“小姚，这几日大佛山不太平，听说有鬼怪出没。眼见天要黑了，你等明日再上山吧。”邻居沈母好心提醒。

“你提醒他作甚，横竖他是不会听的。”

“哦，我尽量在天黑前回来。”

花姚摸索着握住竹杖，一身青衣渐渐消失于雨雾。

嗓音清凉，像未经雕琢的冷玉。

大佛山这几日一直流传着闹鬼的传闻。

据说那鬼怪只在夜间出没，专吃上山的行人。大佛山脚下只有桃花村一处村落，村民个个人心惶惶，生怕那怪物哪天心情不好跑下山来，把村里百姓吃个一干二净，只有花姚像个没事人似的，照旧我行我素。

大佛山总有山风回响，乍一听犹如百鬼哀嚎，荒凉中透着股怪诞。再往上走，风越来越大，一道道诡异的叫声乍然响起，伴着嗡嗡嗡的轰鸣声。

“谁在说话？”

没人回应他，大抵是幻听。

暮色将至，莫约走了半个时辰后，花姚坐在石头上歇息。

一只冰凉的爪子冷不丁搭上他的肩膀。

什么东西？

花姚啪的拍开那只手，瞬间甩出三枚银针，“滚开！”

那东西应声倒地。

花姚在这个“人”身上摸索，是个人没错，冰冷的铁链锁着他的脖子，夸张隆起的肌肉，有心跳，有呼吸，却没有神智，可就是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却实实在在的可以行动。

花姚一路往下摸索，到腰腹时，僵住，蛇类的尾巴？

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两米有余的尾巴。

那一道道回荡在深林里的诡异声音，就是这个怪物发出的。

现在感知到的一切远超过花姚的认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身蛇尾的生物存在吗，是天生还是人为？

当花姚意识到，自己没有及时离开是一种非常错误的决定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的尾巴缠住他的小腿，扑通一下，花姚被大力拽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着地的半张身子瞬间麻木。

“嘶，痛。”

“吼……”那怪物五指弓成鹰爪状抓向花姚的脖颈，在触到花姚喉咙的前一刻被花姚攥住手腕，如果不是紧要关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雄黄粉，怪物受刺激嘶吼一声，蜷缩在地上疯狂甩动尾巴，声音痛苦凄惨。

花姚扶着树干一瘸一拐离开，莫约过了半刻钟，才终于将那怪物甩开。

正好，也到了目的地。

他埋头割草药，忽的，动作又是一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空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雨水也无法掩盖。

这里，有人。

花姚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一把匕首抵上他的咽喉。匕身上倒映出一双锋锐的凤眸，眼神冰冷，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别动。”

“你受了好重的伤，再不及时止血的话，你会死的。”

“你误吸了幻梦迷迭香的花粉，所以才会使不出内力。”

“我是大夫，我能救你。”

男人沉默，似乎是在犹豫，片刻后，缓缓放下匕首。

花姚后撤半步，一根细若蚕丝的银线从他袖口飞出，直逼男人咽喉。本想杀个出其不意，结果男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轻松就化解了他的攻击。他自己反而因为没控制好力道跌进男人怀里。

冷香扑面而来，温热的胸膛撞的花姚鼻尖一麻。

男人顺势扣住他的腰身，看戏似的欣赏花姚的窘态。在他眼里，花姚自始至终就像是一只没有利爪的猫咪，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

“除了我，没人能解迷迭香毒，杀了我的话，你也会跟着没命。”

花姚胁迫，回应他的，是男人的一声冷笑。

“我有求你救我么？”

诡异的叫声从远处原来，回响在树林深处，经久不绝。

那怪物又追上来了，听声音，似乎还不止一只。

“若没有我的帮助，你今日必将丧命于此。”

“现在，是你要求我。”

但凡是个聪明人，在生死面前，都该审时度势服软片刻。

花姚却像是少了根筋似的，一口咬到男人胳膊上，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找死。”

花姚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男人掐住花姚的脖子，那样纤细，脆弱，只要他稍稍用力，这人就会一命呜呼。

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却拥有硬死不屈的勇气。

虽渺小，但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