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妈”。
“你们医院什么时候放假?”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连带着麻将桌上女人们懒洋洋的听牌声,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除夕值班,初二回来。”沈鹿说。她用肩膀夹着手机,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不着,又缩回来了。
电话那头立刻没有声音。沈鹿知道这是她妈准备发飙的前兆。
“怎么又值除夕?”沈母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振动。“你自己算算,在医院值了几个除夕的班了?你们科室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不用回家的?”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字像弹珠一样蹦出来,一颗接一颗的炸开。“你等着,我给吴院长打个电话。”
沈鹿吓得从床上坐直了。毛巾从头上滑下来,落在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散开,水珠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妈——”她拉长了尾音,声音软下来,像一块牛皮糖。“你别打了。你打了赵主任还以为我对排班有意见呢。没有的事,就是轮到了。”她说着,整个人往床上一歪,趴在枕头上,下巴抵着枕套的边缘,手指在被子上画圈。
沈母不听。“你就是好欺负。”她的声音更高了,仿佛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只能提高音量把那口气冲出来。“你是不是又跟人换班了?”
沈鹿嘿嘿笑了下,没搭腔。
“其实,我拿年终奖给你买了个包。”她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大献殷勤,“我觉得那个包,配你那条黄裙子肯定特别好看。”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牌桌上声音又响起来,大家开始摸牌了,可能是觉得女主人的脸色变好了。
“又不是每次都这样,”沈鹿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像耍无赖了,“一年就一次。我值个班怎么了。初二就回来了,不耽误吃饭。再说了,除夕值班也挺好的,没人来办住院,急诊收上来的病人分到各科之前先由急诊科处理,我只需要在手术室候着,也许能睡个整觉呢。”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听得头疼。”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短促的,带着一点不认同。但沈鹿知道她妈不会再想着去给吴院长打电话了。
她想象得到她脸上的表情——眉毛皱着,嘴角往下撇,一脸嗔怪,有种想打她但奈何手不能从电话里飞出来薅她一把的无奈。
“等初二,我陪你去外婆家吃饭。”沈鹿说:“我把哥也绑过去,他找什么借口都没用。你知道我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不愿意也得从了我们。”
“——那你初二早点回来。”沈母终于说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过你”的无奈,不再争了。
沈鹿嘿嘿笑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