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又睁不开。
“对,就是这样,别睡。你叫什么名字?”
急救人员跑过来,两个人,一个拿着颈托一个提着包。他快速让开位置,但没有离开,蹲在旁边说:
“车祸时间大概21:05,我到现场的时间是21:10。当时患者意识不清,对大声呼唤有微弱反应。呼吸急促,目测32次/分,右侧胸廓活动度低于左侧。左胸前外侧有一处开放伤口,大小约2厘米,与呼吸节律同步活动,我用纱布直接封闭按压。用了仰头抬颏法开放气道,用手和衣物固定了头颈部,没有移动患者。到急救车到达前,患者意识状态无明显改善,呼吸频率没有明显下降。”
急救医生看了他一眼,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医学院的?学生?大几的?”
“大一。”
“跟车走。”
……
沈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做得很棒。”她说。
纪寒舟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亮了一点。那点光亮得很轻,倏然一闪,错过就看不到了。
沈鹿走到长椅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她把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她转头冲他招招手,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书包放在脚边,靠着她的凳子腿。他也把腿伸开,他的腿比她的长,脚尖伸到了阳光里,被照得发亮。
“你怎么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沈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
“本来是想来找你,”他说,“路上遇到车祸。”
沈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淡淡的。他的表情很平,语气也很平,像是说天气不错,沈鹿抬手,破天荒地揉了揉他的头,然后问:“你没事吧?”
“没事。”
沈鹿打了个哈欠。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纪寒舟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不重,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两下,被人接起来了,声音很远,听不清说什么。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爬过地板,爬过长椅,爬到沈鹿的脚边,停下来了。
沈鹿没有说话了。纪寒舟也没有说。两个人并排坐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有风声,有鸟叫声。
他等了一会儿,身边没有声音了。
他偏过头。沈鹿歪着脑袋,靠在了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她的头朝着他的方向歪过来,但没有靠到他的肩膀,就那样悬着,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她睡着了。
纪寒舟看着她。走廊尽头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她的肩膀上,照在手术衣的蓝色布料上,把那一片颜色照浅了,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彻底放松后,或者说完全累瘫了后的表情。
他轻轻地挪了一下,侧过身,让肩膀靠近她一些。她的头从椅背上滑下来,落在了他的肩窝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他没有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头靠得更稳,然后把目光转向前方。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远处走过来,轮子滚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她看到长椅上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出声,推着车走过去了。一个保洁阿姨拿着拖把从走廊那头拖到这头,拖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绕了一下,没有弄湿他们的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又过了一阵。走廊里的脚步声多起来了。白班的护士陆续来了,换衣服的声音从更衣室传出来,门开了关,关了开。有人在走廊那头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轻轻地抬了一下肩膀。“姐姐。”
沈鹿没有动。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一点,但还是轻轻的。
沈鹿的眉头皱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她的眼睛是红的,她看到自己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已经很高了。“几点了?”
纪寒舟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了,七点四十五。“还早,”他说,“我去给你买早饭。”
沈鹿摇了摇头,站起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椅背稳住了。她低头看着纪寒舟,他坐在长椅上,阳光照着他英俊的侧脸,眉骨和鼻梁特别好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等下要回实验室。”
“几点?”
“八点半。”
“那一起去吃个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