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黎到底是没去住酒店,那些东西又被一一送到家里,一切安排好已经凌晨2点多了。
傅清越简单收拾了行李箱,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站在大门口看了她许久,他没开门厅的灯,就站在那里,客厅里的灯光斜切在他半张脸上,像一道沉积多年的疤。
纪清黎垂下轻颤的眼睫,她快撑不住了,傅清越为什么还不走,她后背倚着桌边,一秒一秒地数,不停求着他快走。
她身前阴影笼罩下来,没来得及反应,人被扣在滚烫宽厚的怀里,傅清越只是抱着她吻了吻,混着咸湿的泪,吻得难舍难分,从客厅吻到卧室,把她抱到被窝里,拭掉她眼角的湿润。
他咬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纪清黎闭着眼,只祈求他快走。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到底是走了。
哪怕她没睁眼,那些不甘,委屈,质问,还有浓浓的疼,像潮水漫上来,像被子一样将她拢住。
这一晚纪清黎几乎没怎么睡,三年的回忆碎片似的割开她的睡眠,硬挤进来,占得满满当当,让她一闭上眼,堵在心口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疼出一朵朵的眼泪花,开在她眼角。
早上7点多,天际线翻起鱼肚白,掺了一抹金边,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将她唤醒。
她拿过手机,先是给林姐打了个电话,又给单位附近那家饭店打电话定位置,昨晚上耽误了大家,她请大家吃饭。
至于吴韬那边,不管是公安局还是林姐,都会和他说明白,做完这些,她需要请假,好好睡一觉。
傅清越提着行李搬进了办公室,他没去休息室,浑身的力气好像只能支撑他走到这里,他跌坐下来,浸湿的后背贴上刺骨的玻璃,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早点7点多,落地窗台边,散了一地的烟头,他闭着眼,头无力靠在窗户上。
贺城来拿文件,推开门吓了一跳,他靠在那里无声无息,咋一看,以为是具……
贺城抚着心口缓了缓,暗道自己还是来得太早了,抬手轻敲在门上,接连敲了几次。
傅清越思绪从梦里拉回来,用力掀开发沉的眼皮,模糊能看见个人影,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烟熏哑了:“什么事?”
他还问什么事?!
贺城心说明明该他来问才对,大早上不在家抱着他老婆,来公司吓人了。
“来拿文件,想着早上处理好给你送来的,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往里走了几步,视线扫过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心跳咯嘣一下卡住了。
什么意思?!
不会那天之后的事儿还没完吧,这架势越演越烈啊。
傅清越摇头,整个人虚弱无力,没什么精神,他抬手撑在窗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随手指了指办公桌:“自己拿吧。”他去了休息室。
嘭地一声,门关上,贺城还呆在原地眨了眨眼,一阵巨大的窒息感凭空扑来,他险些没站住脚,余光瞥向那一地的烟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出了办公室,他赶紧打电话给陈最,这位是发小,总能知道点事儿吧。
电话接通的时候,陈最还在梦里,接连响了三次,他皱了皱眉从梦里醒来,下意识以为又是傅清越,骂了句:“越仔,你又发颠啊!”
贺城“……”
他揉了揉眉骨,指尖撑在办公桌上:“是我,贺城,清越好像出了点事儿,他提着行李箱搬出来了,你了解他多,最好过来看看,别出事了。”
陈最“??”
他又拿远了手机,虚着眼睛看向屏幕,确实是贺城:“什么意思,越仔怎么了,大早上他不搂着他老婆,能提着行李箱出来?”
他不太信。
这小子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纪清黎,近两年要好些了,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那叫个没眼看。
但凡纪清黎放个长假,是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两人身影,电话根本打不通。
有次吃饭的时候,他去洗手间,不小心听到纪清黎骂不要脸,在傅清越身上又是掐又是打的,说她假期全浪费在床上了。
乖乖,他当时吓得转身就跑,生怕这两口子杀人灭口来着,傅清越这狗东西哪里像个人了。
他回过神,抹了一把脸才说:“等我睡醒来公司看看,你也不瞅瞅才几点 。”
贺城没办法,只好哦了声,本来想回家一趟,现在也不好回去了。
纪清黎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她本来没醒,是傅清越把她喊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也看她,流淌在他们周遭的空气都是稠的,她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想说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昨晚上他们不是哭了一场,然后将事情都说清楚了吗?
他为什么又过来了,还有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她不说话。
傅清越在这儿蹲了两个小时,脖子有些僵,扭了扭脖子,又顺手抓了抓头发,没打理散得没了型,手擦过下颌的时候,密密的胡渣扎在他手心上有些麻,他能想象到自己有多憔悴。
“我看门口的食盒你一直不拿,怕你饿了,起来先吃饭好吗?不吃饭对胃不好。”他说着,下意识伸手想抱她,对上她淡淡的眼神,手又僵在半空中。
傅清越心里越发堵得慌,想骂她真狠心,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慌忙站起身,腿有些麻,晃了晃身子才堪堪站稳,他往门外去,走了几步又说:“我走了,饭我都放桌上热着的,你快起来吃,吃了再睡。”
“公安局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我这边会跟进,你好好上班,车都留在这边,车钥匙在老地方……”
他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腿好像被定住了,心里堵着,鼻腔好像也透不过气,闷得他眼睛也发酸,又酸又疼,像有把刀在里面搅,搅得稀碎,浸在深不见底的酸水里。
他背影垂下来,带着满满的疲惫和颓然。
“傅清越,我会好好吃饭。”纪清黎闷声说。
傅清越想,她声音好轻,像在和他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