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景王府,四人皆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反而许无病湿得不是最严重的,简直分不出谁是那个险些掉进水里去的人。
陆子仁将他们从车上接下的时候,那表情简直生动,上上下下地将四人看了个遍,惊奇地问:“殿下是遇上了贼人还是落进水里去了,你们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李忘愁大摇大摆地进门,随口答道:“陆总管不用担心,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去玩水了。”
陆子仁显然对自家的主子了解足够深,轻易地接受了李忘愁的话,也许李忘愁不止一次这么做了。
“哎哟老天爷呀,许先生你怎么也跟着殿下一起胡闹啊,殿下好动又贪玩,徐福又跟殿下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常常坏到一处去,许先生你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啊!”
许无病摇摇头,笑道:“在下怎么拒绝得了殿下呢?”
陆子仁板起一张脸,他严肃的时候更显得脸上皱巴巴,模样很有威信。
“殿下也是人,难道没有犯错的时候吗?许先生可是府上难得的文化人,文化多了,也就更明事理了,许先生可是你们这几人中最明事理的人,殿下不听你的,还能听谁的?许先生你不能太惯着殿下呀。”
许无病讪讪地笑了,非要说的话,这一趟他从李忘愁那里收了个药囊,巧铃还收了首饰,在船上也是李忘愁拉了他一把,更像是李忘愁在惯着他呀。
“好了陆总管,有事没事的,都等之后再说嘛,先生要先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陆子仁闻言拍一拍许无病单薄的后背,局促道:“说得也是,许先生快去换衣服吧,不要受了凉。”
许无病回房中换了干净衣服,刚刚收拾齐整,门上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李忘愁的声音从门外穿进来,像是要宣告什么喜事。
“先生,我能进来吗?”
巧铃去开了门,嘀嘀咕咕道:“殿下有什么事啊,突然这样客气,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坏事?巧铃可不会让殿下得逞的!”
“出去玩半天了,先生该肚子饿了,你与其在这里防备本王,不如去给先生端点吃的来。”
“殿下果然是有什么坏心思在,还想支开巧铃,先生……”
“巧铃去拿点吃的来吧,殿下好心来提醒,怎么这样猜测殿下?”
许无病走近了门口,轻轻拍一拍巧铃的肩,她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不忘吩咐两句“不要欺负我家先生”。
李忘愁换了身浅色常服,身上干净清爽,脸上笑盈盈的,屋里的烛光映得他面色红润,温和明朗。
“先生跟巧铃的关系真是亲密,不过她怎么总觉得本王要为难先生呢?难道本王表现得就这么凶恶吗?”
许无病撇开脸,往他身后望一望,奇怪道:“殿下没带徐福?”
李忘愁进了门,转身关了门,叹口气道:“徐福这小子只在外头装装样子,刚一回来就自己溜走去偷吃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本王,现在只有本王和先生两个人了。”
少了巧铃,许无病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招待客人的经验,是不是至少应该端上茶水?但是他也不知道巧铃平时是从哪里端出来水杯茶壶的。
许无病半晌憋不出个响来,李忘愁也不介意,随口道:“先生过来坐呀,怎么在门口站着?”
许无病走过来坐下,正斟酌着,李忘愁冷不丁道:“先生是觉得自己和欧阳斯文一路人吗?”
许无病瞳孔微震,哑声道:“殿下怎么……”
“本王怎么知道?本王和先生一起看着欧阳斯文沉下湖里,本王当然知道,你在湖里想到的是什么。本王也想过,在船上慢慢地流血致死,或者干脆沉进湖里去,哪一种更痛苦更折磨,身体一点点冷去,渐渐变得僵硬,感受自己的心慢慢停止跳动,或者喝下一肚子的湖水,全身被冰冷的水冲击,翻卷,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没办法呼吸,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皮肤泡得发胀,哪一种更折磨,好像也说不准。”
李忘愁低垂着眉,他们在船上想的好像是同一件事,不过又不完全一样。
“殿下在后悔吗?”
“先生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