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病脱了对方的衣服仔细查看,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在胸前有个浅浅的印子,看他那副虚弱的模样,再结合对方难以为续的脉象,必然受了严重的内伤。
许无病只是个看过几条内经条文的书生,如此重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用屋里找得到的东西填上窗上墙上的破洞,再用自己的衣服给他保暖。
“额,兄弟坚持一下,在下去请郎中来!”
谁料这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还能伸出手来捉他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别叫郎中……”
人命关天,许无病自然不能任由他胡闹,他扯过自己的袖子,对方又接着说:“城里都是他们的人……你替我看郎中,药钱……拿去……”
虽然莫名其妙,许无病也听明白了,他在躲人,不知是在躲官差还是在躲仇家,既然不明真相,许无病可不敢擅自做主,他急急地去请了郎中来,好在郎中赶到时这人又昏过去了,免得他不配合。
郎中给他施了针,又开了药方,最后告辞时,许无病还是拉着他低声道:“先生,这人方才极其抗拒找郎中一事,希望先生今日之事不要声张。”
郎中闻言皱了皱眉,语重心长道:“这当然是小事,不过阁下也看得见,这人伤得极重,外伤却不明显,动手不是等闲之辈,他这般遮掩,只怕招惹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我原以为你二人相识,方才没有多问,既然你二人毫无瓜葛,你还要护他,可能会受其牵连。”
许无病点头,忙问道:“那先生觉得,在下去报官,是否妥当呢?”
“也是个办法,让官老爷去研究这人的身份吧,这几日城中要歌舞升平,他们绝不会让不明来历的人惹出祸来。不过这人伤得重,不宜随意搬动,从医者的角度,老夫的建议就是让他先静养两天,不过你自己也要保重自身,不想被牵连,还是早日报官吧。”
许无病给了诊金,送走了郎中,回来时那人还未苏醒,他正要将门关上,忽然想到这人或许在外面留下了些许痕迹,害怕他的仇家找上门,忙提着灯出门了。
他许无病到了捡到人的地方,那灌木上除了自己衣服勾出来的碎布,还有那人衣服上的碎料子,边上的泥地里还有他吐的血迹。趁着四下无人,许无病忙捡了碎布条,又折了根树枝去销毁地上的痕迹。
明明做了亏心事的不是他,许无病这晚上折腾得自己心惊肉跳的,稍有动静就要吓得晕厥,好在一晚上过去,也算是有惊无险。他收拾完附近的痕迹,颤巍巍走回庙里,看到伤员安详地躺在干草堆之上,心中莫名地有了些火气。
“唉,送佛送到西,好事做到底,要不是你伤得重,我一定要送你去报官。”许无病整宿没有睡觉,还要照常去摆摊子,对无知无觉的伤员小小抱怨了一番,这才出门去。
惦记着家里的伤员,休息也不够,许无病整日无精打采,牛屠户几次三番劝他收摊,都让他强打精神拒绝了。现在他感觉见谁都像是密探,他只要表现出一点不对劲,也许就会被发现家中藏了个人。他照常摆摊,照常与左邻右舍闲谈,照常收摊,回去时拐去了药铺抓了药。
这次到家,伤员居然醒着,靠坐在干草堆上,听见开门声警觉地看过来,随即放松下去。
“是你啊,恩人。”年轻人还是很虚弱,说话时有气无力的,“我家是开布庄的,听说杭州有商机,想趁机到此赚点钱,不过这边的商会实在欺负人,我们外地人要在这里做生意,得先向他们交一大笔钱,我不同意,结果货被他们收走了,我的伙计拼死抵抗,最后都丧了命,只有我活着逃走了。恩人,等我伤养好了马上就走,不会连累你的!”
许无病闻言叹了口气,道:“在下昨夜将你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在附近见到行迹可疑的人,他们好像暂时没有发现你在这里。不过居然闹出了人命,在下替你去报官吧?你知道他们的名姓吗?”
“听闻他们与官府勾结,所以行事才敢如此嚣张,恩人要是去告官,反倒羊入虎口!”年轻人轻轻咳了两声,虚弱地摆摆手:“恩人,这件事就当我买了个教训吧,这事之后,我只想回家好好过日子。出发前应该找先生算一算的……对了恩人,我叫吴愁,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许无病报上了姓名,吴愁喃喃地念了几次,忽然轻轻地笑了,大概在感叹他们二人名字的相似吧。许无病煮着药,整日的提心吊胆,当下听了他的故事也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