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纷完全没料到现在的情况，闻缈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失去了仅剩不多的理智。

于是她连起身都顾不及了，双腿还压在他的双腿上，她手撑着地面在他身边对着他的侧脸同样大声道。

“你是捡回一条命精神不正常了吗？！”

“我又不是孩子，你凭什么管我？我的性命不由你来决定！”

闻缈听见叶纷的话猛地回过头来，此时他的脸上的茫然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骇人的怒意。

叶纷大抵认为闻缈是真的精神错乱了，她觉得有必要帮他回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摩托从你身后很远就在一直按喇叭，所有人都听见了就你没听见，你想找我为什么不大声喊我，而且你不是还有我的手机号吗？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在路边，很危险啊，你是不会说话吗？”

闻缈与叶纷对视着，上一秒还是剑拔弩张的气势，下一秒他脸上那层冰封般的表情倏地冰雪消融。

雪水顺势流下来将他的身体全部打湿，令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一个放学后。

…………

“滴——滴——答——答——”水正从衣服上滴落到地面。

两个三年级的男孩子一边急匆匆地从厕所里跑出来，一边讨论着剩下不多的时间该去哪里玩。

但他们瞧见站在拖把池旁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时声音小了起来。

“诶，这不是我们班那个程缈吗？他怎么还不走啊，书包也没背，和鬼一样，差点没把我吓死。”

“看见他我都没心情去玩了，本来被老师留堂罚抄就烦死了，加上今天正好轮到我们打扫，还要拖地，鬼才去拖地，我做了下样子就把拖把丢在这里不管了，明天随便他们怎么说。”

“你看，确实是‘鬼’在拖地，平常他多管闲事就算了，现在他都这副样子了居然还有心情把拖把摆好，看来大家说的是对的，他脑子真有问题，还经常是我们班的倒数拖班里的后腿。”

程缈拿着拖把的手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把摆放得杂乱无章得拖把依次摆整齐。

“你别说‘鬼鬼鬼’的行吗，外面天都快黑了，再说下去我都害怕了，万一鬼真缠上我们了怎么办，现在放学这么久了老师和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到时候都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高一些的男孩子看着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影空空荡荡的打了个寒颤。

两个男孩子决定不再停留在这里，他们快步走远了，其中那个矮一些的男孩子为了活跃气氛取笑着程缈。

“你说程缈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在学校里洗澡。”

“你能有点脑子吗？谁洗澡不脱衣服洗，肯定是被那帮人欺负的，反正他也差不多是个孤儿了，根本不会有人来管他，照这个情况我看下学期他应该就会‘自愿’不来上学了。”

“那太好了，总算不用在班上看到他了，他前面的头发长得都把眼睛遮了大半，眼珠子又黑不溜秋的，每次看到他的眼神简直比看到老师还要恐怖。”

…………

两个男孩子走了一会后，程缈终于把厕所里的所有拖把摆整齐了，其中有的拖把没洗干净的他还重新洗了一遍。

他从厕所里走出来到了走廊上，这时天已经黑了一半，白天这里是孩子们欢笑学习成长的地方。

现在夜晚即将来临换了另外一副光景，冷冷清清的，十分寂寥。

而程缈既不会在这里发出欢笑的声音，他的脸上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空空的，湿漉漉的头发落下几滴水滴进眼睛里他也不怎么眨眼，鼻子的呼吸很浅，从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再往下看去，他的嘴几乎一直紧抿着，不用说笑，甚至他都很少说一句话。

他也不会像正常孩子那样上学写字，现在他连书包都没有了。

别的孩子被欺负了都会哭闹着要爸爸妈妈，他却只是维持着那副表情一动不动。

成长更与他毫无干系，他穿着经过了好几个“哥哥”读初中后留下来的大一码的校服。

因为营养不良他要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小些，往往在班级里他的身影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

现在校服外套被打湿后贴在身上显得他的身子更小了，可在这偌大空旷的走廊里他的身影又那样显眼。

即使如此，那件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看上去也像是永远都不会合身似的。//这里存疑

过了一会，走廊上的冷风把他吹回了卫生间，他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接着打算用手把校服外套拧干一些。

“程缈——程缈——程缈——！”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呼唤声，她反复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声音渐渐由远处靠近。

而这名字的主人一开始顿住了，他罕见地多眨了几下眼，往声音源头看去。

但也只是停留了一小会，他便不再往那边看，只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拧着校服外套了。

水滴滴答答地在他那双显然大出一截，鞋带被系得紧紧的旧运动鞋前聚集成一个小水洼。

直到这片小水洼前出现了另一双白色运动鞋程缈才彻底停下手，他眨眼的次数比之前还要频繁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