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同这次的事儿有些关系。”
他听着手底下人的汇报,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就是这人的表兄是那日同谢宁安在商行里聊了整整半日,走时还依依不舍的那人。
果然这表兄妹没一个好东西,行事作风都这么令人讨厌。
谢宁安恰好这时候路过他的屋子,听见他对沈氏兄妹的评价后,忍不住冒出个头来:“你这当是迁怒,人沈兄又没招你惹你,事儿是他表妹惹出来的,你怪罪他作甚?”
蔺九衿轻呵一声,听到她这般维护沈清润那厮,心里头更是不痛快,补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的道理你还需要我教?”
紧接着就从里头出来,将屋门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谢宁安吃了记闭门羹,摸了摸鼻尖,只觉得这人火气属实大了些,比这秋老虎还要更燥几分。
最近还是绕着他走好些,不然触了他的眉头,少不了要被他那毒嘴一通损。
自那日起,蔺九衿总能感觉到她若有似无的躲避,意识到这一层时,那张俊逸的脸庞更是宛若潭墨般深沉。
“还有事?”
正要将人屏退,只见他似是欲言又止,耐着所剩无几的性子又问了一遍,那人才全徐徐托出:“前段日子,谢小娘子让我们顺着沈公子给的名册查,发现那些赊账的商户皆出自张家的远亲,只是那沈公子自小便随父出海经商,对自家的亲戚算不得上熟络,此人的性格也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性子,便也没有仔细追查下去。”
“顺着这条线继续查。”
“是。”
“等等。”
下属正准备领命而去,又被他出声传唤了回来。
“此事先莫同她说,等查清楚了再一并清算。”
蔺九衿一想到谢宁安只一味地袒护那姓沈的,就觉得分外糟心,为了防止计划生变,还是先瞒住她比较好。
玄冥在汴京暗桩众多,只用了一日时间就将张家那些人生平来历查了个底朝天。
“这张家原本只是个乡下农户,都是依靠种田傍身,在当地也算是家产颇丰的人家,早年嫁女到通州沈家,而后这张家也仗着势,水涨船高了起来。”
“后来这张家的大老爷不知怎地,参加科考像是撞了大运似的,竟中了一甲探花,这本也不算多耀眼的成绩,他在当地当了几年小官后,又莫名升了官,被调到户部任职,近几年又升任户部左侍郎。”
这升迁的速度比当时的状元郎还要快,更何况张家本是世代务农的农户之家,家中子弟此前从未有过读书应试的背景,张家大老爷竟能一朝平步青云,这背后少不了暗箱操作。
“这背后的人……恐怕是与您那位兄长有关。”
“哦?”蔺九衿听到这儿总算提起了一些兴致,“是我哪个兄长?”
“似乎是三爷。”
蔺长叙的脑子也就比蔺岑予那只靠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好那么一点,继承了一半他父亲的精明,至于另一半则是拜其母所赐。
一想到那个专心钻研后宅之道的妇人,教给子女的永远是那些花花肠子,如何讨父亲欢心,之后便于承袭相位。
但光凭着这点手段岂能服众?只是延缓了死期罢了。
“这事儿,要同谢小娘子说吗?”
“那姓沈的查到多少?”
“沈公子……家世清白,功绩都是由其在外打拼所获,即使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那银钱也是来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掺假在内。”
听到这里,蔺九衿已然很是不悦,只是面上未曾显露分毫。
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是刻进骨子的习惯,摆了摆手让他去同谢宁安说,自己则是半靠在床沿边,死死捂住下腹,那横行霸道的毒素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手上的青筋裸露在外,一旁的红木皮都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儿。
接连几日他都闭门不出,谢宁安好几次想来寻他都被拦在了外头。
欲闯无果,她只能自己去一趟沈氏商行。
而沈清润则是早早等在了雅间,见她进来便展开笑颜,引着她上了座。
“今日只娘子一人前来?”
“是。”
沈清润的目光在门口处微凝了片刻,见没有任何人出现,心里也有了几分底。
“那日走得急,还不曾好好招待,今日正好补上。”
语毕,沈清润手底下的人就端着一盘盘精致的吃食进了屋子,那卖相也当是极好的,甚至加了些女子喜好的香料,光是嗅着就极为诱人。
“沈公子真是有心了。”
从这外表和行径来说,这沈公子的的确确是个无可挑剔的良婿,怎么瞧都比那毒舌闷骚的男人要好上不少。
想到这,思绪忍不住跟着飘远。
他现在在做什么?平时虽不着调,两个人也争吵过,却也从未有过见不到人的情况。
见她思绪飘忽,沈清润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十指收紧,状似不经意地轻触碰了下茶杯,滚烫的茶水溢出,紧接着那双玉手变得浮肿起来。
“嘶……”
“这是怎么了?”
谢宁安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拔了出来,看着眼前人被烫红的手,下意识出声关怀道:“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只是烫到了些,无碍的。”
白皙的手腕让那红印更为明显。
“还是得擦些药,要不然会留疤。”
这么好的一双手,留疤可就不美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宁安也不例外。
“是吗……看来你很喜欢我的手。”
听见如此暧昧的话,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
“先上药吧,饭可以晚些再吃。”
“不必这么麻烦,我也没这么娇弱。”
见他不为所动,谢宁安也没有继续劝说下去,由着他让人将菜一一摆上桌。
“你试试这个,是从闽南那边走河运过来的,昨日刚到,还算得上新鲜。”
精致的摆盘和罕见的食材让人眼前一亮,酒过三巡后,二人这才谈及正事。
“那日过后,我派人查过了,这几家都是你族中的远亲,手脚都不干净,此事儿我觉得还是要告知你。”
“族中的远亲?”
“你同张家可是表亲的关系?”
“是。”
“他们背地里敛了你沈家不少的家财,不过是借着你身后的商行,行谋略之事罢了。”
“这应当不会吧……”沈清润沉吟片刻,想起自己那位表妹,以及向来都疼爱自己的舅父舅母,仍有几分犹疑。
“你若是不信,可以借查账之由,好好肃清一下通州的账目。”
以他这般精明的人,哪里还会猜不到祸根在何处?
“娘子今日来,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的罢。”
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此事事关朝廷,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想拉异己下台,我想将这些证据收为己用,只不过这些证据很可能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若是你不介意,我可尽量护你周全。”
护他周全?
沈清润在海上拼杀过海贼,也从凶狠的盗贼手里抢过货,即便如此还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女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下微动,像是被一双妥帖舒适的大手缓缓拂过,这一次,露出的笑容比之前更为诚挚。
“既然选择了与你同行,那最基础的便是信任,这是做商人最基本的涵养。”
“那合作愉快。”
谢宁安举着杯盏,同他轻轻一碰。
两个人的合盟就这样达成,谢宁安又小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临行前看了眼沈清润手上的伤痕,想了想还是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他。
“这是?”
“随手做的小玩意,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每日三次,沾上少许平铺涂上去便可。”
“你竟还会制药?”沈清润眼底掠过惊诧,觉得她就像一个宝藏,让人止不住地想去窥探其中的深秘。
“多谢小娘子相赠,就是我第一次用,可能不大熟练,还请小娘子帮个小忙。”
谢宁安不疑有他,接过瓶身,从里面取了一些出来,铺平在他的手背上,温凉的药膏敷在烫伤的地方,格外沁人。
低下头就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白皙的侧颜看得人心神微动,几缕发丝粘连在上面,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拂去那抹碍眼的发丝,却不料大门蓦然被人一脚踢开,随之而来的是一抹血腥气。
“这位公子!我们东家在里面呢,都说了不能擅自闯!”
谢宁安看到门口那一袭黑袍的男人,正目光炯炯地锁在她的身上。
“你怎么来了?”
谢宁安看着他额头上溢着的细汗,看上去就像着急忙慌赶过来的样子,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就保持着这个距离一动不动,从外面的人看来,这一举一动都分外暧昧。
不出所料,他那张脸沉得快要滴出墨来了。
“呵,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二位相会了。”
又是这熟悉的调调,谢宁安下意识地辩解:“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沈清润站在一旁,抬着手与那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厚的敌意,于男人而言,都太清楚这样的眼神中藏着怎样的猫腻。
随即他扬着温和的笑,将手缩了回去,那副样子较于刚才,更有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那还是我误会你了?”
蔺九衿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一想到方才听到她要只身过来,因着担心还是撑着刚好不久的身子赶来这儿的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般站在他们的面前。”
蔺九衿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一想到方才听到她要只身过来,因着担心还是撑着刚好不久的身子赶来这儿的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般站在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