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山站起来,走到裴止旁边坐下,他将卡顺势收回到裴止自己的口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手。”林溪山说。
裴止没动,林溪山便直接伸手握住了他蜷在膝盖上的手。
“裴止,你听我说。”林溪山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因为被人伤害留下了创伤,你对别人的触碰有反应,那不是你的错。有错的应该是我,因为自尊心作祟不分青红皂白就……”
“别说了。”裴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猛地甩开林溪山的手,站了起来,“不要为了安慰我而贬低你自己。”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咖啡厅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过来。
裴止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能哭,不能哭,哭的话不就是相当于在林溪山面前卖惨了吗?
裴止拼命忍住泪水,可在看清对方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心疼时,所有防备都在一瞬间破了功。
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不懂。”他说,声音被泪水泡得变了调,“你知道我有多脏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什么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
“你不脏。”林溪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脏。”裴止的眼泪还在往外流,“我很脏。那人碰过我……我洗了很多遍,洗到皮肤都破了,还是觉得脏。你觉得我不脏,是因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细节,我也不需要知道。”林溪山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不是脏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裴止面前,像是在说:你可以选择。
裴止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掉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一滴,又一滴。
“你摸我一下。”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摸摸我。”
林溪山没有犹豫。他抬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
裴止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挤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滚过林溪山的指尖。
滚烫的。
他像是小动物一样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林溪山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蹭的他手心痒痒的。
准确说,心里也被蹭的痒痒的。
“你看,”林溪山说,“我摸你了。我没有觉得恶心。”
裴止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全是泪,但他的情绪不再是绝望的。
“你也不应该觉得自己恶心。”林溪山说。
裴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手覆上了林溪山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走吧。”
“去哪?”裴止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林溪山想了想:“先离开这儿。”
虽然咖啡厅人不多,但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他已经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想要拍照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裴止这幅样子,林溪山不想让别人能看到。
他们走出咖啡厅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止跟在林溪山身后,保持着大概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林溪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定定地看他:“你跟着我,但不敢走在我旁边,你在怕什么?”
裴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才在咖啡厅,我说了不觉得你脏。”林溪山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信?”
裴止咬着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溪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酸又胀,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行,”林溪山说,“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裴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是路灯杆,他退不了了。
林溪山伸手,握住了裴止的手。
不是虚虚的握住,而是那种十指扣进指缝里的、掌心贴掌心的握。
十指相扣的瞬间,裴止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溪山没说话,拉着裴止的手,转身往前走。裴止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开。
直到裴止被拉到宿舍门门口才后知后觉:“你要带我去你宿舍,你室友呢?”
“他今晚不在。”林溪山说。
这倒是真的。林霁川前天就提着吉他走了,说是要跟几个玩音乐的朋友去隔壁城市的Livehouse串场。
裴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有点局促不安,毕竟他没上过大学,也从没住过宿舍。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去林溪山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