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周雨庄呢？！”陈路轻言辞激动，眼泪瞬间流下来。

徐来拦了她一下，将外衣披在她身上，想把贺至饶拽起来。

徐来和赵君迟一个拽贺至饶，一个拉开陈路轻。

陈路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赵君迟，如果周雨庄有事，她和赵君迟就是周雨庄的遗嘱执行人，她总觉得两个人一起出现会不吉利。

徐来刚把贺至饶扶起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名护士走出来，“家属在吗？”

贺至饶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大步恍惚向前，声音都不像自己的，“在，我是。”

身后几个人也团团围过来。

护士递过来一张病危通知书。

陈路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病人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家属尽快签字，我们会全力施救，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贺至饶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接，他所有的思考都被眼前薄薄的纸片抽走。

不可以，周雨庄，不可以。

“家属？”护士催促了一声。

见贺至饶迟迟不肯签字，赵君迟说：“我来吧，我也是家属。”

“我来。”贺至饶接过笔，手上鲜红湿黏，往衣服上胡乱抹了好几次才握住笔，七扭八歪签下自己都认不出的字。

护士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回了手术室，那扇门再一次关上。

年底时分，远处的户外响起了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漂泊的游子归乡，楼下传来餐车的叫卖和香味。

陈路轻蹲在墙边泣不成声，每一家都在团圆的时刻，我最好的朋友生死未卜，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第二次接到她的病危通知。

陈路轻把头埋在膝盖上，头发乱缠缠地铺开，周雨庄你敢死，我们这次绝对绝交。

手术室外的每一个人都在崩溃，赵君迟作为周雨庄的backup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理智，她从周雨庄的外衣里找出手机，将衣服交给贺至饶。

贺至饶怔怔地把发僵的衣服抱在怀里，她的衣服好干净，没有家里的味道，没有周雨庄身上的味道，好像连血的气味也被冬天收走。

周雨庄的手机屏幕正收到周雨舟的微信，赵君迟思来想去，给周雨舟拨去了电话。

“喂，姐！”周雨舟焦急的声音传来。

赵君迟鼻子发酸，没控制好声音，“喂，雨舟。”

周雨舟听出电话里不是周雨庄的声音，不由得更担心，“我姐呢？”

赵君迟看向手术室，不禁红了眼眶，她吐了口气，说：“你姐姐她……可能不太好。”

赵君迟忽然再也撑不住，后背一弯，蹲在地上维持这通电话。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贺至饶狼狈伸出手，声音是无力硬撑，“给我吧，我来说。”

他接到电话，低哑开口：“雨舟，我是姐夫。”

贺至饶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灯死死绞住他的心脏，贺至饶尽量平静说：“你姐姐在回城途中遭人报复，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他没敢提病危通知的事，他自己也不想承认。

“你们在哪？！哪个医院?”周雨舟高声质问，即将失去姐姐的情绪让她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贺至饶一个字也没有反驳，静静听着，她说得对，贺至饶也想问自己，他究竟在干什么？！

贺至饶低下头很久，再抬起来，只回答了医院名称和位置。

周雨舟的那边很吵，她在和程秀慧想办法尽快赶来沈城。

贺至饶说：“雨舟，你和阿姨安心在家里等着，我让人去接你们。”

“用不着，我自己能去！”

贺至饶：“雨舟，如果是你姐姐，她也会这样安排。”

搬出了周雨庄，周雨舟逐渐安静下来，他说得对，周雨庄会这样为她安排好一切。

……

抢救持续了很久很久，贺至饶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那些暗恋追逐的几年可以转瞬即逝，此刻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周雨庄伤得很重，腹部有贯穿伤，左臂和肋骨骨折，除了脑震荡和头部外伤的几针，颅内也有小片出血灶，好在面积不大。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说手术成功，但人还是要转入ICU观察，是否能脱离生命危险，要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关键期。

贺至饶的肩膀塌了一下，伸手抹了把脸，站在线外探头等着人出来，恨不得拨开重重人影。

陈路轻撑着膝盖，泪里都是庆幸。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手术成功，至少第一步她们跨过去了，不是吗？

护士推着周雨庄的床往ICU方向去，贺至饶跟着走了几步，被拦在门外。

ICU不许陪护。

贺至饶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的戴着呼吸机的周雨庄。

她不久前在他怀中逐渐流逝的重量，那些管子比她的人重多了。

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转移疼痛。

肯定好疼，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