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至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他们是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在那时候再也见不到了。

他以为的放手成全、默默守护，在他离开后竟差点造成了天人两隔。

小小的手术疤痕将千斤重量压在贺至饶心头。

“我签了病危通知书，以为周雨庄没救了。”陈路轻吸吸鼻子，用手胡乱地抹眼泪，“我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郑开心在国外，傅礼烨在涉密项目中出不来，打给千里之外的周家更是不能。”

“还好周雨庄命大，傅礼烨背了处分赶来医院和我一起，等到了手术成功的消息。”

周雨庄一边分心听着他们说话，一边看周雨舟的消息。

【周雨舟：姐，我和你通个气哈，你有个心理准备。】

周雨庄心里咯噔一声，继续往下划。

【周雨舟：家里知道你结婚的事了，你等着接电话吧。】

周雨庄还没看完这一句，屏幕界面已经变成了爷爷的视频来电。

她整天的端庄从内而外产生一道裂痕，沉了沉气，动手按了静音，抬头撞进陈路轻用长指甲抹眼泪的滑稽模样。

周雨庄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有什么好哭的，小心妆花了。”

陈路轻画好的眼线晕开：“就哭！”

周雨庄心里被刚刚屏幕上的名字扰得一团乱，蓄不出一丝一毫的温柔和心神来哄人。

她想着赶紧等到发言结束，去面对周家的那一堆烂事。

“哭吧，记得哭完再吃饭。”周雨庄侧目掠向镜子中的自己，高挑身影下是破败的残肢。

她重新正正领口，走吧，该来的都会来的。

她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炸开屋顶的一天。

周雨庄转身，撞进男人的身影中。

“走吧，时间快到了。”她没有抬头，绕过他，没有看见他眼眶的红，和化不开的后悔与情愫。

周雨庄才走过一步，就被他握住了手臂。

“周雨庄。”贺至饶声音含着难以察觉的颤动。

周雨庄回身，望进他净澈泛红的眼眸，“干什么？”

贺至饶不由分说，大步拉着人来到换衣间。

他力气很大，周雨庄没抽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什么时候是如此不分轻重缓急的人了？

贺至饶反手关上门，两个人挤在昏暗的密闭小空间，他哑声开口，“给我一分钟，有事说，说完就走。”

“很重要？”周雨庄环起手臂向后靠在墙上，掀起眼皮静静等待着。

不然什么事情值得在此时占据一分钟的时间。

“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就陈路轻她们几个知道，我妈都不知道。”周雨庄说完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下文，“说完了吗？”

贺至饶没有动，乌黑的眸子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淋了一场带酸暴雨，满是擦不掉的刺痛。

贺至饶一直主张爱是一场小火慢炖，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相处相爱，她想飞扬，他就助力，她想降落，他就接住，她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他就静静陪伴，一路同行。

可他忘了人生是由意外组成。

小的意外可能会让人哭让人笑，带来一些不期而遇的疼痛或幸福。

大的意外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可能让人瞬间跨越阶级，也可能，将相爱的人分散在两个世界。

爱意还未曾说出口，那个人便再也见不到。

说出口，她也听不到了。

贺至饶手指从她的外衣慢慢下滑，一路滑过手臂，越过袖口握住了她干净的手腕，掌心很烫，“我说谎了。”

他的体温裹住自己的凉软，这是今天第三个不好的消息。

一是年终汇报，二是周家的电话，三是贺至饶说谎。

这一个接一个是没完了吗？

周雨庄立即抽出了手，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绊住。

尤其是一个说谎的人。

灼热的体温在她身上一闪而过。

周雨庄绷着嘴角，寡淡的眼自下而上地审判，“你说什么慌了？”

贺至饶叹出的气息滚烫，“我之前说没有暗恋你，是说谎。”

他低下来，重新固执地握住她的手，“想和你说的事也不算重要，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早……很早就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