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庄伸筷子夹菜,“吃饭。”
旁边的表姐看不下去,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就是,人家刚回来,饭都没吃上一口,你就说不中听的话。再说,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少管。”
表姐表哥与周雨庄同辈,但孩子与周雨舟没差几岁。
周雨庄坐在程秀慧身边,夹菜给周雨舟,自己却没吃,“我007待命,哪有时间找?”
姨夫弹了下烟灰,不以为意,“那也得抽时间处一个。”
周雨庄:“我现在上吊都没时间。”
一桌人:……
秃头的表哥附和姨夫,“雨庄你别不爱听,你这眼见快三十了,真找不着什么好的。”
一而再,再而三,周雨庄心底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她抬起眼看向表哥,清晰地说道,“哥,你没读完初中,我不想和你说话。”
浪费时间。
表哥表姐并非是因为家庭条件辍学,相反,姨母家很有钱,恨不得在二十年前就把孙子辈上学的钱攒了出来。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读,读不进去。
读的书少就算了,话还多。
表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家就没上学的基因,周家不也是,这么多年,祖坟冒青烟了,蹦出你这么一个文曲星下凡。”
她没在姨妈家待太久,简单吃了饭,跟大姨说去奶奶家看看,也问了周雨舟,周雨舟说不想去。
姨妈将她送到车边,趁着四周没人的工夫,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周雨庄,你给大姨一句实话……网上那些传言,说你跟那个什么戚家的老板,有不正经的关系……是不是真的?”
乡村的流言,总是传得又快又离谱。周雨庄在村子里已经有了一百个身份。
“没有的事。”周雨庄将车发出去。
奶奶家与大姨家隔了几个小村子,老人家睡觉早,周雨庄到的时候,家里大门已经从里面上了锁。
轻薄的窗帘映出屋里人的影子,周雨庄听到电视里播放着中秋晚会,和受宠的二叔一家与爷爷奶奶其乐融融的幸福声音。
可这房子,曾经也是她的家。她在这个屋子里的喜悲成长,如今都被另一家姓周的覆盖。
通话记录里还有爷爷奶奶在白天打来的电话,只是她没有接。
这就是她的亲人,生活在她从小到大的家,然后逢年过节打一通不足一分钟的电话,告诉她,他们关心她。
接着说自己的不容易,想让她主动给钱。
周雨庄坐在驾驶室里,没有下车,也没有按喇叭。她只是透过车窗,安静地看了那户温馨的人家几秒钟,然后转动方向盘,调头返程。
……
回到大姨家院门外,周雨庄刚停稳车。乡村的夜格外寂静,能听到隐约的虫鸣。门口的狗冲着陌生的车吠了一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她拿起来看,是贺至饶发来的。
【贺至饶:图片】
图里是一张清晰的满月,高悬在深邃夜空。不是用算法和纹理渲染的假月亮。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而我亦非明月,不照世间。
【贺至饶:看,月亮。】
他发了一个视频,圆形的曲奇饼干慢慢移到镜头内,覆盖掉遥不可及的明月。
周雨庄推门下车,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也在看见视频时笑了出来。
良久,她抬起头,沉默地举起手机,对着月亮也拍了一张,发送过去:图片。
他立即回复。
【贺至饶:这是在哪里?】
图中满月高挂山林,他看出了她不在沈城。
周雨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一个亲戚家里。
随后,她附上了一个实时的位置共享。
做完这些,她看着屏幕上他那张清晰的月亮照片,迟疑了片刻,又敲下两个字发送过去:你呢。
【贺至饶:在我们的庄园。】
周雨庄看到的是这样的消息。
而贺至饶握着手机,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中删掉了最后两个字。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