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周雨庄举起手,方便周雨舟看到她。
她与周雨庄相似度不高,相较周雨庄冷肃寡淡,每个人都欠她五百万的气质。周雨舟欢脱憨直,大方得能给每个人发八百万。
她只背了个简单的背包,走过来。“姐。”
周雨庄转身,指尖勾着车钥匙随意地转着圈,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饿不饿?”
“还行,上车之前吃饭了。”周雨舟跟在她身侧,捕捉到她声音里一丝不对劲,“你感冒了?”
“嗯,前几天着凉了。”周雨庄走到那辆引人注目的跑车旁,回头示意她坐副驾驶,将她预判道的话术提前堵回去,“别说让我吃药的话。”
周雨舟:……
“不说,但是我想说另一件事。”周雨舟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把背包搁在怀里抱着。
后视镜里,附近的司机还在探头看她惹眼的跑车,周雨庄只看了眼,伸手将周雨舟怀里的背包抽出来,放到后排去,拨了一下转向,“说。”
“你结婚了?”周雨舟淡淡的语气甩出一个雷。
“从哪儿看的?”
“拜托,我又不是傻子,从你公司新闻看的呗。”
周雨庄将车驶入高速入口,汇入缓慢移动的车流,说:“不要和别人说,爷爷奶奶,包括妈那边的亲戚,都不要说。”
周雨舟不明白了,“那你结婚干嘛的?他们催了十年也不见你结,这一结婚还想瞒着所有人,你天天上新闻,瞒也瞒不住啊。”
假期第一天的绕城高速从早堵到晚,周雨庄轻轻转动方向盘,“工作需要,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周雨庄老家处在省际边缘的一处乡下小镇,表面是绿水青山的乡镇,实际是被时代丢弃的旧日粮仓。那里老的老、小的小,缺少了中间的几代人,年轻人大都比她飞得更远。
父母两边亲属都是务农的,长辈中连读过初中的都几乎没有,能接触到的网络也有限,多是下沉软件,真刷到关于她的消息,也是以编排她与戚家的绯闻居多。
镇里人只知道她在外做生意很忙很有钱,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生意,更不清楚规模,也无法理解她的业务。
“行吧?你要带我去哪儿?”周雨舟看她态度坚决,压下不解,转而问道。
“随你。”周雨舟看向漫长的车流,“看你是想去我家,还是想去看看你妈。”
周雨舟咕哝:“说得好像不是你妈一样。”
周雨庄:……
她瞄了一眼镜子,没说话。
“你和那个男人住一起吗?住一起的话我就不去了。”周雨舟手指梳着安全带,把头扭向窗外。
“住一起。”周雨庄回答得直接,随即又补充,“但我让他回自己家了。”
周雨舟沉默下来。
父亲周亮死后,是母亲程秀慧一个人艰难地撑起了她们姐妹俩的一片天。如今,母亲时而清醒,时而因精神问题陷入疯癫,由亲戚照顾。而姐姐也已经成家,她的生活重心,必然会更多地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不久之后,他们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自己呢?好像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去大姨家吧,今天中秋,我想去看看妈妈。”周雨舟只留给姐姐一个后脑勺,手肘搭在车窗上偷偷抹了下眼角,声音毫无破绽。
“好。”周雨庄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
周雨庄先开车回了半山世纪的公寓。快速换上坞核,又从家里取了几份常备的礼品,然后重新出发。驱车近几百公里,来到省份边缘盐甘镇的亲戚家。
彼时,夜色已经笼罩住坞核墨色的车身,刺眼的车灯穿过山林。
车子停在一座二层小楼的房门前。
听到车声,房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迎了出来。
周雨庄率先下车,面色平静地依次打招呼:“大姨,表哥,表姐。”
周雨舟也跟在她身后,学着姐姐的样子叫人。
程秀慧有心灵感应一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泪眼浑浊地看着两个女儿,嘴唇嗫嚅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今天是中秋,姨妈家的孩子们也都拖家带口地回来过节,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姨妈热情地招呼着,看见她们和看见自己的孩子无异。
“平时忙,也没给你们买过什么。”周雨庄语气温和了些,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大姨,目光落在程秀慧身上。她似乎又憔悴苍老了许多,眼神也愈发浑浊。
想到同年龄段郑女士的状态,周雨庄良心被自己谴责,她走上前,低声对母亲说:“进去吧,哭什么。”
语气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了平时的冷硬。
屋子里比较杂乱,物品随处摆放,让人无处下脚。中间空位放了张圆桌,满桌菜品已经动了些许。
姨妈忙着给姐妹俩拿来了椅子和干净的碗筷,“开了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快,先吃饭,垫垫肚子。”
周雨庄接过碗筷,“还行,这条路车少,不算难开。”
一桌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路上累不累?放假放几天?工作忙不忙?
她刚拿起筷子,还没碰到菜,对面抽烟的姨夫高声说话:“找对象了没?”
就突然这么一句,也不管合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