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想要运功为陈默压制体内的反噬,可刚启动内力,就被陈默虚弱地抬手拦住。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眼眸泛红。
他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微弱道:“别白费力气……阴蛊反噬,无解……不,我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殿下毒解了,就好……”
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烈的反噬席卷全身,陈默身子骤然一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陆承煜的素色衣襟。
陆承煜浑身僵住,抱着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自责,喉间哽咽得发不出一个字。
他征战沙场,从无败绩。
如今更是手握朝野权柄,能摆平朝堂风波。
却偏偏护不住眼前这个拼了命为自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无能为力。
他不敢哭,不敢失态,只能死死抿着唇,眼底是满溢的疼惜。
他拿着锦帕,一遍遍擦拭陈默唇边的血迹。
他摩挲着他冰凉的后背,低语着安抚。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种惶惶无主,一如他那年躲在柜子里,目睹母妃被害之后的境况。
他不想这种事再度重演。
他一定要陪着陈默,熬过这一场生死劫。
陈默痛得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抓着陆承煜的衣角。
似乎只要抓着他衣角,就能安全逃离鬼门关。
他靠在陆承煜温暖的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即便浑身剧痛,心底却一片安宁。
晨光透过窗棂,慢慢注满寝殿。
屋内气氛,却依然冰冷。
这场以命换命的救赎,或许正是陈默的死劫。
陆承煜低头看着怀里痛得蜷缩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治好他。
哪怕倾尽天下,哪怕逆天改命,他也绝不会让这个人,因他而死。
他当即披衣起身,去传御医速速救人。
一众御医来到东宫,轮番上前给陈默搭脉。
指尖刚搭上腕间脉搏,无不脸色骤变,纷纷面露骇然。
陆承煜失望至极,大骂这群无用的酒囊饭袋。
他又遍请京中名医、隐世方士。
一众大夫为陈默诊脉后,亦是摇头叹息。
有个胆大的大夫提议:以银针逼蛊,辅以烈药催吐试试。
结果折腾了三日,蛊虫非但没引出半分,反倒让反噬更烈。
陆承煜气得差点砍了他。
经此一事,他叫停了所有激进治法,再不许任何人随意施针用药。
眼看着陈默日渐虚弱,整日昏睡不醒,仅靠参汤吊命,他心急如焚,再次遣出数百亲信,遍访天下奇人。
半月之后,他终于从一位百岁老道口中寻得一线生机——极北之地有一座云阙神山,山中有位隐世神医名叫玄机子,医术通神,能解世间奇蛊。
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从不轻易下山。
陆承煜二话不说,即刻备好可以安置软榻的马车,亲自带着陈默踏上云阙神山之路。
一路风吹日晒,他亲自照料陈默的饮食起居,喂水喂药,片刻不离左右。
原本意气风发的储君,眼下布满青黑,身形也消瘦了一圈。
历经一月艰险,终于来到了云阙神山。
玄机子听说有人求医,闭门不见。
陆承煜便在山门外长跪不起,从旭日东升跪到月上中天,分毫不动。
见玄机子依然心如铁石,他眼底积攒多时的焦灼尽数化作无需再忍的暴戾,操刀便杀入山门。
一众小道士拦不住他,刀剑相击,不绝于耳。
玄机子听闻动静,提长剑快步迎出,两道身影即刻缠斗在一处。
二人功法各有千秋,玄机子常年苦修剑道,招式飘逸稳准;陆承煜久经沙场,招招搏命不留退路。
数百回合下来,二人身上皆挂彩。
最后陆承煜拼着肩膀被刺的危险,反手锁住玄机子手臂,将他按倒在石阶上。
玄机子挣扎两下,挣脱不开,满心窝火开始怒骂。
身边一个自京城的小道童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道长,您看此人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征战养出的煞气,而且这相貌这气度绝非寻常武将。”
玄机子瞪了他一眼:“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小道童噎了一下,继续道,“传闻平定北疆、新近立为储君的景王殿下,便是这般模样,小徒以为,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玄机子闻言一愣,抬眼望向陆承煜,此人的确相貌不凡贵不可言,却也满身杀气生人勿近。
他转念想起北疆战乱不休,是这位王爷领兵出征,护下北方无数百姓性命,心底不由得生出敬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