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青,残存的血沫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滴落,落在地面,与玉屑混在一处。
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层层翻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伤口,刺骨的疼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可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抬眼直直看向陆承煜。
那目光执拗又滚烫,一瞬不瞬地望着榻上暴怒之人。
“你……你……”
陆承煜话音卡在喉间,再发不出半分声响。
陆承煜指尖猛地攥紧榻沿,浑身骤然僵住。
眼底翻涌的戾气刹那间碎裂成满脑子的惶然,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悔意。
他本只是想吓走陈默,从没想过真的伤他。
体内阳毒恰逢此刻疯狂肆虐,燥热再次席卷全身,心口密密麻麻,如同千万只虫蚁在啃噬。
他望着陈默嘴角猩红的印迹,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眼前人固执而决绝,不肯离去。
看着他单薄的身体;与眼底的无限赤诚,所有的强硬如同碰到棉花,转瞬间溃不成军。
但他还是想最后做一次挣扎。
他不想他做那个扑火的飞蛾。
他再度凝起冷硬神色,欲将陈默驱离。
可方才血色漫过碎玉的画面反复钉在眼底,令他心口刺痛。
明知再强硬阻拦只会徒增两人煎熬,心底死守的防线终究撑不住,再冷的外壳也掩不住翻涌的煎熬。
良久,男人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眼底的抵抗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何必如此固执。”
他声音沙哑干涩,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锋芒。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晚风透过窗缝悄然而入,吹动榻边垂落的纱幔,也吹散了一室的剑拔弩张。
陈默舒出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这头倔强的野兽,他终究还是接受自己了。
他坐上床沿,探出一只手,缓缓抓住了陆承煜的衣袖。
“殿下,准备好了?”
他声音很低,还有些难为情。
陆承煜没有说话。
他等待半晌,无人应答。
抬眸去看,正对上陆承煜沉沉望来的双眼。
他喉间动了动,终是偏过头,极轻地松了松攥紧被褥的手。
陈默见状,心下了然。
但依然小心翼翼,生怕再惹他生出反悔拒斥的念头。
他指尖微颤,缓缓倾身靠近。
直到靠得足够近,感受到对方炽烈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滚烫温度混着阳毒裹挟的燥热扑面而来。体内蛰伏已久的阴蛊骤然不安地翻腾起来,一寒一热两股相悖的内力隔空相吸,隐隐产生共鸣。
他闭上眼,彻底卸下所有顾忌,轻解薄衫,任由阴寒蛊气顺着肌肤相接之处缓缓流转,去制衡那焚心蚀骨的纯阳剧毒。
燥烈阳毒循着两股蛊虫天生的呼应,顺着暗通的气血奔涌而来。
陈默只觉体内阴蛊骤然被灼痛侵袭,猝不及防之下,汹涌阳毒横冲直撞,寒凉内息瞬间被冲得紊乱不堪,心口猛地一阵发闷,喉头泛起腥甜。
原主并非习武之人,他无内力可以调控。
只能死死攥紧指尖,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扛过经脉撕裂般的灼痛,任由体内阴蛊在血脉之中肆意奔窜,本能地抵触外来毒物的侵入。
阴蛊几番作乱奔走之后,意识到没有大的威胁,便慢慢放松警惕,承接住这股向着主人源源注入的灼热气息,并将其中和化解……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残月隐去,朝阳初升。
陆承煜体内的阳毒彻底平复,他缓过神,紧紧抱着怀中瘫软之人。
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时,心瞬间沉入谷底。
怀中人儿浑身冷得像一块寒玉,已无半分暖意。
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细碎的痛哼从唇边不断溢出,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渡毒之时,阴蛊被霸道的阳毒反复冲撞,中和掉所有阳毒之后,便开始失控暴走。
此刻正在陈默体内疯狂反噬,啃噬着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每一次动作,都给主人带来剜心裂肺的痛楚。
“陈默,醒醒!”陆承煜的声音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将人紧紧裹进薄被中,再抱住那蚕茧一般的薄被。
他想用自身的体温,焐热那被子和陈默冰凉的身躯。
可无论怎么努力,怀里之人依旧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