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贴着陈默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撑住。”
“本王定护你无恙,必揪出幕后真凶,洗你冤屈。”
抬首之际,陆承煜望向面色各异的太子、瑞王与靖王,眸底再无半分温度,只剩冰冷彻骨的杀伐之意。
微凉的龙涎香萦绕大殿,混着陈默唇角溢出的淡淡血腥气,凝成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陆承煜稳稳环抱着怀中之人,力道沉稳。
陈默的身躯轻得吓人,通体冰凉,唯有残存的微弱呼吸,证明他尚且活着。
浸透的冷汗黏在衣衫上,触之刺骨,那张素来沉静睿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唇瓣苍白。
唯有唇角一点猩红,刺得人眼心头狠狠一紧。
满堂文武,屏息凝神。
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余温未散,帝王的旨意高悬头顶,封锁的殿门断绝了所有退路。
今日这场谋逆刺杀之案,已然无法草草了结。
太子指尖死死攥紧朝服袖口,眼底的阴翳几乎压不住。
事已至此,景王那边是没法控制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父皇竟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水推舟,反倒下令彻查溯源,硬生生搅了他的局。
瑞王站在一侧,悄然与身旁的靖王及前方太子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此事并未彻底落败,后续还不定怎样呢。
御座之上,帝王俯瞰阶下众生百态,将诸子神色、百官心思尽数收入眼底。
那双阅尽半生权谋的眼眸深沉如海,无半分喜怒。
无人能揣测他此刻真实的心思。
太医快步上前,躬身对景王道:“卑职请脉诊治。”
陆承煜微微俯身,小心地将怀中之人放下。
他特意脱下外袍,垫在陈默身下,隔绝了玉石地面的刺骨寒意。
“仔细诊治。”
他声音低沉冷冽,“务必快些救治,并查清毒素情状、毒性轻重,若有半分敷衍,本王唯你是问。”
太医心头一凛,连忙应声遵旨,指尖搭上陈默腕间纤细冰凉的脉搏。
指尖触及的刹那,太医脸色骤然一变。
脉象紊乱虚浮,细若游丝,体内毒素窜行迅猛,早已侵及肺腑经脉。
寻常剧毒绝无这般霸道的药性。
他不敢耽搁,快速取出银针,浅刺陈默指尖。
一滴乌黑的血珠缓缓渗出,落地无声,转瞬便将白玉地砖染出一点暗沉的污渍。
“回陛下、景王殿下,”太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神色凝重,“此毒名为蚀骨散,来自西域,它无色无味,身体强健者饮下此毒后,蔓延会稍有延时,但若是体弱者饮下,则入喉即入经脉。”
陆承煜蹙眉打断他,急道:“那陈默还能坚持多久?”
太医道:“回殿下,此毒在这位先生的身体里蔓延极快,据卑职估计,可能……”
陆承煜:“可能什么?快说!”
太医害怕说出实情,但更害怕不快些回禀会掉脑袋,只得硬着头皮道:“可能半日便可腐骨蚀心。”
陆承煜吼道:“你的意思是,他要死了?”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却无人敢出声,只余下愈发凝重的死寂。
太医摆摆手:“没……没……卑职是说,若再晚片刻……”
陆承煜听出弦外之音,催促道:“磨蹭什么,快给他治啊!”
一旁太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骤然一亮,随后转身高声启奏皇帝:“父皇!蚀骨散来自西域,前朝的那位安贵妃亦是西域公主,听说她育有一子,此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陈默!”
太子言罢,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安贵妃为前朝末代帝王宠妃,亦是西域和亲公主,身兼前朝宗室与西域两层身份。
当年国破,唯独她携子外逃,是朝廷数十年悬赏追捕的头号隐患。
谁都没料到,太子竟将这致命祸根,直接扣在了陈默头上。
殿内百官神色骤变,窃议四起。
蚀骨散是西域安氏独门剧毒,外人难以获得。
陈默身世无根无凭,骤然现身京城依附景王,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在众人眼中,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投毒弑上,是前朝余孽勾结西域、霍乱大胤的致命阴谋。
瑞王、靖王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暗藏的狂喜。
皇帝方才下令彻查,破了他们的栽赃死局。
可太子这一手,直接将一桩朝堂下毒案,抬升到了外邦参与、动摇国本的大案。
靖王跨步出列,声线凌厉:“父皇!陈默此人手握安氏秘毒,暗中连通西域旧部势力,如今西域陈兵边境虎视眈眈,他偏偏在此时毒杀皇子,分明是想搅乱我大胤朝局,同时借西域施压,来个复辟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