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说着,又转向皇帝,“父皇,陈默此人居心狠毒,这可是赤裸裸的弑主谋害、刺杀皇子的死罪!而且,儿臣还了解到,此人与前朝诸多余孽均有来往!”
殿中风势骤然凝滞,鎏金宫灯的光晕沉沉落下,将满殿人心照不宣的算计与诡谲尽数笼盖。
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面色沉冷,一双深邃眼眸扫过阶下纷乱众人,不怒自威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无人敢与之对视。
对于原主的过去,景王陆承煜倒是了解过一些。
但随着二人相处下来,如今他已然放下心中疑虑,决定选择信任他。
方才他公然力保陈默,便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站在了太子一众人的对立面,更是有可能牵扯到前朝余孽的纠葛中。
饶是如此,他还是想要陈默安然无恙。
他抬眸四顾,太子与瑞王、靖王皆虎视眈眈地瞅着他。
周遭文武百官愈发噤若寒蝉,人人心头紧绷,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而场中最煎熬的,始终是陈默。
那无色无味的剧毒,早已顺着喉间渗入五脏六腑,沿经脉疯狂窜行。
起初只是腹间绞痛,此刻已然化作万千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筋骨血肉。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冷汗层层叠叠浸透了他的衣衫,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下颌绷得死紧,舌尖抵着齿间,硬生生压住了痛哼与喘息。
他的视线也已开始涣散,眼前的殿宇、人影都在晃,四肢逐渐泛起麻木的僵冷,连站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此刻他啊百口莫辩。
所有解释,都会被刻意曲解为狡辩、畏罪与推脱。
多说一句,便会多一处破绽,反倒连累陆承煜深陷险境。
他唯一能赌的,便是陆承煜对自己的看法。
这位素来清冷孤傲的五皇子,会不会在漫天构陷、万般威压之下,弃他于不顾·。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澄净无波,心底的笃定分毫未减。
他早已看出,今日这场戏,从一开始,便已经布好局。
目标从来不是他这个区区属下,而是冲着他而来。
“何为铁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满堂死寂,字字清晰。
“仅凭酒盏翻落,便定人谋逆重罪?仅凭片面揣测口舌之言,便要定人生死、罗织罪名?”
他抬眼扫过太子与瑞王、靖王,目光锐利如刀,戳破所有虚伪说辞:“若按诸位所言,处处都是罪证,那敢问——酒中毒药从何而来?备酒之人是谁?传酒之路何人经手?”
“无人彻查源头,无人核验酒器,无人拷问宫人,反倒急着给无辜之人定罪,急着扣上谋逆大罪。”
陆承煜声调陡然沉厉:“如此急于盖棺定论构陷忠良,到底是秉公执法,还是有人欲盖弥彰,借故栽赃,妄图铲除本王羽翼?!”
一番话,直击要害,将所有压力狠狠击回。
太子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久久沉默的皇帝终于开口。
“够了!”
短短二字,终止了殿中所有对峙争执。
众人齐齐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皇帝眸光沉沉扫过下方,掠过面色紧绷的太子、步步紧逼的瑞王与靖王,最终落在陈默与陆承煜身上。
“殿中酒器有异,属实可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景王所言有理,未查先判,非公允之道。”
太子眉心骤然一紧,心底顿生不妙。
只听皇帝沉声下令:“即刻封锁大殿,禁所有人出入。传太医即刻入殿诊治这位谋士,查验体内毒素;再令大理寺彻查今日所有备酒宫人、传酒内侍,核验全部酒具,一一比对,溯源追查!”
旨意落下,侍卫立刻应声而出,飞速封锁殿门。
大理寺众人肃然领命,迅速各司其职着手查办。
太医匆匆携药箱入殿,快步走到陈默身前。
此时的陈默,早已撑到极致。
剧毒已然侵体入肺,他唇角悄然溢出一缕淡红血丝,眼前彻底漆黑昏沉。
耳边的争执与传令声,都渐渐模糊、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弥留的视线里,只余下一道挺拔坚定的身影。
是陆承煜始终伫立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漫天风雨与致命构陷。
他赌赢了。
意识彻底溃散的刹那,陈默身形一软,直直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接住。
陆承煜俯身揽住他失重的身躯,触到掌心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感受到怀中人虚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