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稠的阻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从河底伸出,死死抓住了竹排的根须船底,让原本风驰电掣的速度骤然降至龟行。
竹排的嗡鸣声变得沉重而吃力,像是陷入了沼泽的巨兽在徒劳挣扎。
“怎么回事?”负责警戒的铁栓等人立刻握紧了武器,紧张地扫视着四周浓雾弥漫的水面。
沈郁强忍着高烧带来的眩晕,目光穿透薄雾,落在了前方那片广阔的浅滩上。
那里,浑浊的黄褐色淤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而在淤泥之上,竟然生长着一片无边无际、迎着酸雨顽强挺立的奇异作物。
它们植株不高,约莫半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绿色,叶片边缘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蜡质光泽,显然是为了抵御酸蚀而进化出的特殊形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顶端那一串串沉甸甸、颗粒饱满、泛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稻穗。
“是……水稻?”后勤主管何大嫂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长出稻子来?”
寻常的水稻,别说是在这种强酸淤泥里,就是被酸雨淋上几分钟,也早就化成一滩烂泥了。
然而,沈郁的眼神却在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炽热!
“不是普通水稻。”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是变异耐酸水生稻!前世连方舟基地的顶级植物实验室都梦寐以求,却始终没能攻克培育难题的战略级物资!”
这种水稻不仅能提供无毒的优质淀粉,其根茎磨成粉后,更是制作强效酸性中和剂的核心材料!
是宝藏!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末世基地为之疯狂的宝藏!
沈郁的目光扫过竹排上因为连番战斗和能量消耗而见了底的物资箱,心中的不安稍稍被这意外之喜冲淡。
他们此行凶险,补给是重中之重。
“何大嫂,老酒鬼!”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把库房里所有的特制木镰刀都拿出来!所有人,立刻下船进行抢收!速度要快!”
普通的金属镰刀在这种环境下会迅速腐蚀,只有他事先用硬化藤蔓和黑铁木制作的工具才能使用。
“可是基地长,您的身体……”何大嫂担忧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
“执行命令!”沈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众人不敢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穿上简易的防水皮靴,拿起木镰,在何大嫂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淤泥滩,开始飞速收割。
“咔嚓、咔嚓……”
沉甸甸的稻穗被整齐地割下,迅速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防水布袋,丰收的喜悦暂时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和疲惫。
沈郁没有下船,他坐在物资箱上,一边调息,一边将自己的感知沉入水下,通过哨兵浮萍的根须网络,监控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被割断的水稻秆底部,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他心念一动,一条比发丝还细的浮萍根须悄无声息地从淤泥下钻出,精准地缠绕住一截被遗落的稻秆,将其拖入了水下。
根须顶端分化出数个微小的触角,小心地剥开了稻秆最底部的厚实外皮。
皮层之下,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机械造物,赫然镶嵌在植物的纤维组织中!
它的外形如同一只微缩的眼球,中间的“瞳孔”部分,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显然是在进行数据采集与传输。
沈长空的“眼球”监控系统!
沈郁的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芒。
原来如此!
爷爷早就发现了这片宝地,却秘而不宣,甚至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监控。
他拿走保险箱里的抑制剂,留下那枚家徽,不是托付,而是警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要用厉渊的命,逼自己回头,逼自己乖乖地回到他掌控的牢笼里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郁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悲凉的情绪直冲脑海,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刺痛。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既然你不想要你的眼睛了,那我就帮你处理干净。”
他冷笑一声,一股庞大的精神指令瞬间通过根须网络扩散至整片淤泥滩!
“嗡——!”
淤泥之下,数以亿万计的哨兵浮萍根须,如同得到了统一号令的微型手术刀,精准地找到了每一株水稻底部寄生的“眼球”,然后,在同一时刻,猛然收紧、绞杀!
噗、噗、噗……
无数声细不可闻的碎裂声在泥水下响起,那些代表着绝对监控的微型机械,连同它们的信号,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远在方舟基地深处,一间被无数屏幕环绕的监控室内,沈长空面前那块显示着淤泥滩画面的主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信号中断。”他身后的副官低声报告。
沈长空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他看着那片雪花,浑浊的
“这孩子……翅膀是真的硬了。”
竹排之上,切断了监控的沈郁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能感觉到,自己透支的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他转头看向厉渊,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知何时,那层灰白色的石化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锁骨,蔓延到了厉渊的脖颈处,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向着他最后的生命中枢——大脑,进发。
苦咸萝卜的蒸汽虽然能延缓,却无法阻止这致命的侵蚀。
厉渊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身体已经冰冷得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