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这片废土上,被各路势力驱赶、追杀,无处可去的流民。
在毒气云和酸雨肆虐的这两天里,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荒野上奔逃,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食物早已耗尽,连被污染的积水都成了奢望。
当弥漫天际的毒云终于散去,晨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看到了这个被绿色植被守护的山谷,就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
最初的恐惧过后,便是无法遏制的、源自本能的渴望。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用尽全身力气,抓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一次次地砸向谷口那道由钢筋和铁丝网构成的简陋哨卡。
他叫铁栓,是这支五十多人流民队伍里最有威望的领头人。
“他娘的!给老子开!”铁栓的吼声嘶哑,每砸一下,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就坟起一道可怖的青筋。
在他身后,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铁丝网后面那片生机盎然的防御林。
他们甚至顾不上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正疯狂地扑向那些侥幸存活的树木,用牙齿、用指甲,拼命撕扯啃食着那又苦又涩、还带着微毒的树皮。
那咀嚼的声音,不像在进食,更像野兽在啃噬骨头。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缩着脖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在不断地扫视着周围,他就是老蔫儿。
他看到人们的 desperation 正在逼近引爆点,便悄悄地凑到一个饿得快要昏厥的年轻人身边,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沙哑声音低语:“兄弟,别啃这玩意儿了,没用!我昨天被他们的人抓过,亲眼看见的,这山谷里头,白面馒头堆得跟小山一样高!那香味儿,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原。
“什么?白面?”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白面馒头?”
老蔫儿见状,立刻提高了嗓门,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千真万确!他们宁愿让粮食放着发霉,也不肯分给我们一□□命!凭什么!这地方是无主之地,里头的粮食就该是大家的!兄弟们,冲进去,抢了粮食我们都能活!”
“冲啊!”
“抢粮食!”
“他们人少!撞开门!”
“堆成山的白面”这几个字,彻底摧毁了流民们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饥饿化作了最原始的疯狂,他们像一股浑浊的潮水,怒吼着、推搡着,朝着铁栓砸出的那个缺口猛冲过去!
高坡之上,沈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夜未眠,加上强行催动“老根儿”的力量,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身旁的厉渊,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先生,这帮人疯了!”后勤老陈急得满头是汗,哆哆嗦嗦地抓着一把生锈的铁叉,“不能让他们进来,咱们的存粮可都是您的命根子啊!”
沈郁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中那个煽风点火的老蔫儿身上。
他认得这张脸,前世,霍镇海就是利用这样一批被煽动起来的流民作为炮灰,冲垮了无数小型基地的第一道防线。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入脚下湿润的泥土之中。
就在最前面几个壮汉即将冲破铁丝网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噗!噗!”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破土声,谷口那片狼藉的战场上,无数条暗青色的荆棘藤蔓如同蓄势已久的巨蟒,猛地从地底爆射而出!
它们生长速度快得超乎常理,眨眼间就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面高达三米、布满了倒钩钢刺的恐怖高墙!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然冒出的荆棘墙整个贯穿、高高挂起!
尖锐的硬刺从他们的胸膛、腹部透体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狰狞的藤蔓汩汩流下,将那片新生的绿意染得猩红。
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生命就迅速流逝,变成了三具悬挂在墙上、用以示警的恐怖标本。
原本喧嚣鼎沸的流民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迹般诡异而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恐地后退,看着那面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一般的荆棘墙,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然而,总有被贪婪蒙蔽双眼的人。
老蔫儿看到荆棘墙虽然恐怖,但侧面靠近山壁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个可以攀爬的空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趁着众人呆滞的瞬间,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灵活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死角摸去!
只要他能翻进去,点燃那颗藏在身上的微型□□,里应外合,霍镇海大人的赏赐就到手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山壁岩石的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高坡上一跃而下!
是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