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蠕动的轨迹清晰而缓慢,仿佛有什么细小的寄生虫正在脓液中游弋,寻找着破皮而出的机会。
这一幕的诡异程度,远超刚才的土地塌陷,瞬间让周围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老皮终于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彻底惊醒,他看着自己那双恐怖的手,发出了比刚才被活埋时还要凄厉的尖叫。
他疯狂地甩动手臂,试图将那些恶心的脓疮甩掉,可那东西就像长在他骨头上一样,除了带来钻心的剧痛,毫无作用。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所有接触过速生肥和被污染土地的人,都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双手,生怕也长出同样的东西。
“江博士!江博士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皮连滚带爬地扑到江子轩脚下,涕泗横流地抱住他的裤腿,“你不是说这是神药吗?为什么会这样?你一定有解药,对不对?快给我解药!”
江子轩嫌恶地一脚踢开他,动作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看到一件残次品般,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了擦被老皮碰脏的裤脚,冷冷地说道:“大惊小怪什么?不过是高浓度催化剂引发的接触性皮层变异而已。谁让你这么蠢,直接用手去碰原液的?连一副手套都舍不得戴,真是穷酸得可笑。”
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药剂的毒性,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怒骂。
老皮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皮层变异?那……那有得治吗?博士,求求你,给我解药!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怪物!”
“解药?”江子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解药当然有,但不是给你这种废物用的。你连最基本的实验规程都遵守不了,已经失去了作为样本的价值。换句话说,你就是个不合格的、被淘汰的实验耗材,明白吗?”
“耗材……”老皮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化为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你!”铁匠阿平气得目眦欲裂,举起手里的烂锄头就想冲上去。
“阿平,退下。”沈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拦住了冲动的阿平,缓步走到瘫软如泥的老皮面前,蹲下身,无视那双手的恐怖模样,仔细观察着脓疮的变化。
“沈……沈先生……”老皮嘴唇哆嗦着,羞愧与恐惧让他不敢直视沈郁的眼睛。
他背叛了沈郁的信任,如今却只能指望被他背叛的人来拯救。
沈郁没有理会他的忏悔,只是平静地对不远处的林婶吩咐道:“林婶,去采一篮子新鲜的金银花藤,要最嫩的顶芽,大火熬成浓汁,端过来。”
林婶愣了一下,但出于对沈郁的绝对信任,她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跑向后山。
江子轩见状,嗤笑一声:“金银花?植物学家,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种原始的草药,能对抗我们方舟基地的基因催化剂吧?别白费力气了,他的这双手,不出三小时就会从内部彻底腐烂,最后化成一滩紫色的烂肉。”
沈郁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的药剂,本质是强酸性的腐蚀剂,靠破坏土壤结构,暴力榨取养分。金银花性寒,其汁液呈弱碱性,能不能治好另说,至少能中和一下毒性,让他少受点罪。”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既是解释,也是在揭露江子轩的谎言。
很快,林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墨绿色药汤跑了回来。
“先生,好了。”
沈郁点点头,示意她将药汤放在地上。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精巧的园艺刀,对老皮说道:“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划破了老皮手背上一个最大的脓疮!
“滋——”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股暗紫色的、粘稠腥臭的毒液从疮口喷溅而出。
老皮痛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起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滴毒液溅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竟如同汽油遇火一般,“呼”的一下,凭空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只燃烧了短短两三秒便熄灭了,原地只留下几个焦黑的小坑,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常理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肥料,这分明是装在瓶子里的地狱之火!
沈郁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预料到药剂有强腐蚀性,却没想到毒性竟烈至如此!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农业用品,而是不折不扣的生化武器!
他不再犹豫,指挥林婶用干净的布条蘸满金银花药汁,小心翼翼地为老皮清洗、包裹伤口。
药汁敷上后,老皮手上的灼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他感激涕零地对着沈郁不住磕头。
做完这一切,沈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江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