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一种比刚才的沙暴和军队加起来还要恐怖无数倍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那气息仿佛一头沉睡在深渊之底的巨兽,仅仅是翻了个身,逸散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厉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那是什么?
不等厉渊深思,怀中的沈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此刻的沈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灰白的发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刚才那记【呼吸逆转】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甚至透支了身体的本源。
“先生!沈先生您没事吧!”阿平和大烟袋等人哭喊着围了上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狂喜。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神迹般的逆转,对沈郁的崇敬已经达到了顶峰。
“我没事……”沈郁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挣扎着想从厉渊怀里站起来,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虚弱地靠在厉渊坚实的胸膛上,目光越过众人,投向那片被沙暴“清洗”过的山口。
那里,一层厚厚的、乌黑油亮的沙土覆盖了地面。
在火把的光芒下,这些沙土表面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正是那些工业废料粉尘被厉渊的重力场压缩、又被高温中和后形成的沉淀物。
“别……别愣着,”沈郁喘息着,对阿平下达了新的命令,“阿平,组织人手,把地面上那层黑色的沙油全部刮下来,装进桶里。小心点,那东西有毒,不能直接用手碰,但它是最好的防腐防火涂料,我们加固木墙正好用得上。”
众人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钦佩的光芒。
都到这个时候了,沈先生想的还是如何利用这灾难的残骸来建设家园!
这等深谋远虑,简直非人!
“是!我马上去!”阿平用力抹了把脸,立刻高声招呼起来,带领着幸存者们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收集这意想不到的“战利品”。
山谷里一时间热火朝天,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淡了恐惧,所有人都被一种强大的信念凝聚在一起,干劲十足。
只有厉渊,依旧抱着沈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双异色重瞳始终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仿佛那苏醒的恐怖才是唯一的威胁。
沈郁能感受到厉渊的僵硬,他知道对方在警惕什么,但他现在无力分心。
他强撑着精神,指挥着清理工作。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天爷啊!这……这是啥?!”
是大烟袋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惊恐。
沈郁心头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在山口边缘,大烟袋正和几个年轻人合力清理一处被沙土掩埋得特别深的土堆。
而此刻,他们像是挖到了什么硬物,随着沙土被一层层扒开,一截惨白的东西从黑沙下显露出来——那是一只枯瘦的手骨,五指蜷曲,死死地抓着一个被厚厚蜂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很快,整具骸骨都被清理了出来。
那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身上还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白色研究员大褂,胸口的口袋上,一枚锈迹斑斑的名牌依稀可见。
看到那件白大褂的瞬间,沈郁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前世被囚禁在实验室里,日夜被穿着这种衣服的人折磨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拿……拿过来我看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烟袋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被骸骨紧攥的文件袋取下,恭敬地递到沈郁面前。
就在沈郁伸出右手,准备接过档案袋的刹那,他那因为过度透支而颤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从骸骨指缝间抖落的一点灰白色粉末。
那是一种腐生菌。
一股微弱却奇异的麻痒感从指尖传来,沈郁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健康的肉粉色,瞬间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毫无生机的暗紫色!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片紫色的指甲坚硬如石,仿佛已经彻底角质化,失去了任何生命迹象。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与甲床之间的神经连接,似乎被某种力量彻底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