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厉渊的手臂,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着身后的阿平,下达了石破天惊的反击指令:
“弩机……对准他们的挡风板,给我……射!”
阿平整个人都懵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射挡风板?
那玩意儿是用来改变风向的,又不是攻击单位,而且隔着这么远,又是逆风,弩箭射过去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都算不上。
“沈先生,您是说……”
“执行命令!”沈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别管有没有用,给我把所有淬毒的重箭,全部射出去!”
这声厉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敲醒了犹豫的阿平。
他对沈郁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刻红着眼睛对着身后的同伴嘶吼:“听沈先生的!三台弩机,自由射击!目标,挡风板!放!”
“嘎吱——嗡!”
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被狂风撕碎,下一秒,三道儿臂粗的幽蓝色弩箭拖着凄厉的破空声,如离弦的怒蛟,一头扎进了漫天黄沙之中!
弩箭的力道在狂暴的风阻下被层层削弱,最终“铛铛铛”几声脆响,无力地撞在那些厚重的装甲钢板上,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便被黄沙彻底吞没。
果然是无用功。
聚落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幸存者们,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山口外,指挥车顶的陆执透过军用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的讥讽弧度愈发明显,轻蔑地摇了摇头。
黔驴技穷。
他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新的指令:“江博士,看来我们的沈先生已经无计可施了。开始第二步,给他脆弱的藤网,加点‘料’吧。”
“明白!”通讯器那头传来江子轩压抑着兴奋的扭曲声音。
随即,铁血盟阵地后方,三辆改装过的步战车越众而出。
它们车顶的炮塔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罐体和数十根细长的抛射管,如同蓄势待发的豪猪。
“嘭!嘭!嘭!”
随着沉闷的发射声,上百枚拖着白色尾迹的金属弹丸,越过厉渊布下的重力沉降区,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如同冰雹般砸向那片正在自燃的金银花藤网!
弹丸在接触到藤蔓的瞬间轰然炸开,喷溅出的却不是火焰,而是一种带着刺鼻氨水味的强碱性粘稠液体!
“滋啦——!”
剧烈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强酸性的毒素粉尘、植物自燃产生的酸性物质,与这突如其来的强碱液体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堪比沸油泼水的恐怖效应!
大片大片的白烟拔地而起,那不是水蒸气,而是酸碱中和瞬间释放出巨量热能,将植物叶片中的水分、毒素、化学制剂一同蒸发形成的剧毒混合蒸汽!
这白烟的腐蚀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种毒雾,所过之处,坚韧的藤蔓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断裂!
原本固若金汤的藤网,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窟A窿!
刺鼻的白烟混杂着焦臭,乘着沙暴的余威,开始疯狂地朝山谷内倒灌!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好痛!我的脸!”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幸存者躲闪不及,被白烟扫到,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和眼睛满地打滚。
陆执的阳谋,竟是如此狠毒!
他要用最基础也最狂暴的化学原理,彻底烧穿沈郁的生命壁垒!
“沈郁!”
厉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焦急,他扶着沈郁的手臂猛然收紧,磅礴的重力场瞬间转向,试图将那些倒灌的白烟强行压制在地面。
然而,烟无形,气无质,重力场可以压制有形的沙尘,对这无孔不入的毒烟却收效甚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濒临昏厥的沈郁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因失血而黯淡的眸子,此刻竟被一种妖异的深蓝色彻底取代,仿佛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喃喃自语,无视了肺部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将自己最后一丝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了脚下那盘根错节的金银花母根之中!
【呼吸逆转】——激活!
这是他前世在实验室里构想过,却从未成功实现过的疯狂设想——强行逆转植物光合作用与呼吸作用的固有循环,让成千上万的叶片在瞬间,从“吸附”模式,转为“喷射”模式!
嗡——!
大地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片在白烟中垂死挣扎的金银花藤网,所有的叶片仿佛在一瞬间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它们背面的气孔不再吸附,而是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将根系从土壤中汲取的水分电解、转化后产生的高浓度氧气,如同无数个微型喷气引擎般,猛烈地向外喷射!
成千上万道细微却强劲的高压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沛然莫御的透明气浪,自藤网内侧,向外狂猛地倒推而出!
一时间,风向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