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厉渊的眼睛,强撑着疲惫欲死的身体,踉跄着抓起一件外衣披上,推开门,快步走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北山口。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也隔绝了油灯下那唯一一丝摇曳的暖光。
夜风如刀,裹挟着旷野的寒意与植物的腥气,劈头盖脸地砸在沈郁身上。
他单薄的外衣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冷,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却是从内而外,一股灼烧骨髓的燥热。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扶着篱笆,踉跄着前行,视线穿过聚落里星星点点的火光,死死地锁定在百米开外,那道如山峦般横亘在山口的巨大铅灰色剪影上。
那是他一手催生出的壁垒,是整个聚落的生命线——变异金银花藤。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便顺着风灌入鼻腔,让他本就翻腾的气血又是一阵汹涌。
出事了!
沈郁心中警铃大作,再也顾不得隐藏身体的虚弱,加快了脚步。
等他冲到山口边缘,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那张本该坚韧无比、过滤毒雾的巨大藤网,此刻正从内部透出点点暗红色的火光,如同夜幕下无数只睁开的恶魔之眼。
原本铅灰色的巨大叶片,因为吸饱了之前那种混合毒素,此刻竟像是被浸透了油脂的棉絮,正在缓慢地自燃!
大片大片的叶片在无声的燃烧中卷曲、焦黑,化作带着火星的灰烬簌簌落下。
虽然燃烧的速度不快,但照这个趋势下去,天亮之前,这道天然的防毒面具就会被烧穿一个巨大的窟窿!
空气中弥漫的,正是植物纤维和剧毒粉尘混合燃烧后产生的浓重焦臭,吸入一口,就让沈郁头晕目眩,喉咙里那股腥甜几乎要压不住。
“沈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是大烟袋。
他带着几个巡逻的壮汉,正一脸愁容地望着这诡异的景象,手里拎着水桶,却根本不敢靠近。
这种邪门的自燃,泼水上去说不定会炸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这藤子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自个儿烧起来了?”大烟袋跺着脚,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这玩意儿要是烧没了,外面的毒气灌进来,咱们可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愈发狂暴的风声打断了。
大烟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比看到藤蔓自燃还要恐惧。
“老天爷……是‘黄风’!”他声音发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远方,“沈先生,您快看!那要命的玩意儿来了!”
沈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漆黑的夜幕被一道浑黄的横线撕开。
那道黄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变厚,如同一堵连接天地的巨墙,携着沉闷的轰鸣,正朝着山谷的方向蛮横地碾压而来!
沙暴!
而且是末世里最恐怖的复合型灾害——裹挟着强酸性工业废料粉尘的剧毒沙暴!
沈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毒沙”的恐怖。
那些细小的沙砾,在高速气流的带动下,威力不亚于工业用的喷砂机,能轻易磨碎钢铁!
“这‘毒沙’会把藤蔓叶子表面的那层净化膜给磨碎喽!”大烟袋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在狂风中几近破碎,“等滤网被撕开一个口子,风灌进来,咱们好不容易在暖棚里育下的那几亩耐辐射麦种,一夜之间就得全完蛋!”
那是整个聚落过冬的口粮!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恐慌如同瘟疫,在巡逻队几人中迅速蔓延。
而就在这时,更让沈郁心沉谷底的一幕发生了。
在山口外几十米的上风处,十几辆铁血盟的步战车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
它们引擎熄灭,只亮着昏暗的警示灯,一字排开,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紧接着,一块块厚重的装甲钢板被士兵们从车上卸下,迅速搭建成一堵倾斜的、临时性的巨大挡风墙。
陆执!
他根本没走远!他一直在等!
沈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堵挡风墙的位置和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它就像一道水坝的导流槽,精准地改变了沙暴前进的气流走向,将那无穷无尽的、混着强酸粉尘的沙暴,从原本宽阔的正面冲击,硬生生汇聚成一股更加狂暴的洪流,全部导向了聚落这唯一的通风口——这片正在自燃的、岌岌可危的藤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