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眉头微蹙,但看着沈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有再阻止,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在小豆子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了山谷深处。
果然,在一片被爆炸翻开的焦黑土地中,一个不大的深坑底部,正散发着一片梦幻般的、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微光。
沈郁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走上前,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上了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土壤。
在他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柔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感知世界。
他尝试着像往常一样,向这片土壤传导自己微弱的生命力。
然而,这一次,他接收到的反馈却截然不同!
不再是植物那种单纯的亲近或渴望,而是一种极其模糊、却又带着强烈祈愿的……求救信号!
就像一个被困在深海中的溺水者,拼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
信号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其中蕴含的绝望与不甘,却清晰地刺痛了沈郁的灵魂。
是这片蓝土在求救!它正在“死亡”!
沈郁瞬间明白了。
蓝土是有生命活性的,这片山谷里的蓝土规模太小,又被厚厚的岩层压在地底,常年得不到能量补充,已经濒临枯竭。
今天清道夫的爆炸,虽然将它翻了出来,却也加速了它生命力的流逝。
决不能让它就这么消失!
沈郁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决绝的光芒。
他转身对厉渊说道:“回我的实验室,把最顶层架子上,那个贴着红色标签的黑木盒子拿来!”
厉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厉渊返回,将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盒子交到沈郁手中。
沈郁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种子。
这是他前世耗费无数心血才培育出的变异柳树种,拥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信息传导潜力,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他捧着种子,再次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它埋入了蓝土的最中心。
“不够……还不够……”沈郁喃喃自语。
蓝土的生命力太过微弱,单靠它自己,根本不足以让这颗潜力无穷的种子发芽,更别提向他希望的方向变异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厉渊:“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做?”厉渊的声音依旧平淡。
“把你的异能,你的重力场,压缩到极致,然后全部灌注进这颗种子里!”沈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要保留!用你最强的力量,强行撕开它的生命壁垒,加速它的生长!”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将S级以上的异能强行灌注进一颗小小的种子里,稍有不慎,种子就会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撑爆,化为齑粉。
厉渊看着沈郁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了那片蓝土之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空间被扭曲的波纹,以他的掌心为中心轰然出现!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连光线都发生了偏折。
恐怖的重力被凝聚成一个看不见的奇点,精准地压向了那颗深埋地下的柳树种子!
沈郁则将自己仅剩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蓝土,一边安抚着种子在巨大压力下濒临崩溃的生命本源,一边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疯狂地诱导着它的变异方向——感知!
链接!
将这片山谷化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梁教官带着一队巡逻的民兵,面色凝重地找到了沈郁。
“沈先生,我们在山口外五公里的地方,发现了这个。”梁教官摊开手,掌心里是几块从泥地里抠出来的、带着特殊履带压痕的干硬泥块,“这种双层交错的履带痕迹,是清道夫部队重型装甲车的制式。他们不止来了一辆,而且看痕迹的新旧程度,他们并没有走远。”
聚落的幸存者们闻言,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他们现有的武器,只有弓弩和赵大锤打造的铁矛铁铲,连对付一只成年的变异豪猪都费劲,更别提抵御那种能撞开钢铁围栏的恐怖战争机器了。
沈郁的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梁教官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片原本只有个小坑的蓝土之上,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一株足有三米多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紫色的诡异柳树。
它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条水晶般透明的纤细柳丝,从枝干上垂落下来,在晨风中微微飘荡,折射出瑰丽的光彩,如同一道静谧的瀑布。
这就是他耗尽心力催生出的——“哨兵柳”!
沈郁走到柳树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触碰上了一根离他最近的透明柳丝。
在指尖接触到柳丝的瞬间,一个奇异的、由无数红色热感线条构成的画面,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片俯瞰的视角,仿佛他的灵魂飞上了高空。
在画面边缘,三个巨大的、散发着高温的红色轮廓正静静地停泊在一片小树林中,那是清道夫的装甲车!
他甚至能“看”到车辆周围那些蚂蚁般大小、同样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
五公里,这个距离精准无误!
成功了!他拥有了覆盖整个山谷外围的“生物雷达”!
然而,就在他为这跨时代的成功而心神激荡时,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他的右眼传来!
沈郁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缓缓睁开时,一旁的小豆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沈先生,你的眼睛!”
沈郁一怔,他从旁边一个民兵擦得锃亮的铁盾牌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左眼的瞳孔依旧是深邃的幽绿色,而他的右眼,那只曾经被严重烫伤过的手的同侧眼睛,瞳孔的颜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如同脚下蓝土般、深邃而又不详的……淡蓝色。
就在这枚异色瞳孔彻底定格的瞬间,山谷中所有幸存者腰间挂着的、由赵大锤改装的简易无线电对讲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滋啦”声,随后,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