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的太阳穴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怡宁脸上疯狂的表情骤然凝固,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从那根看似随意的食指指尖,精准地刺入了她的颅内!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听清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她手中的试剂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挟持着小女孩的手臂瞬间软了下来。
她的双眼瞳孔急速扩散,眼神中的疯狂与怨毒在零点一秒内被一片空洞的死寂所取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旁的黑鸦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不懂厉渊做了什么,但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着一个词——死亡!
没有任何犹豫,黑鸦舍弃了所有尊严与战意,独臂一把捞起昏死过去的苏怡宁,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的缺口狂奔而去,身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厉渊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指,那双一黑一银的重瞳淡漠地扫过敌人消失的方向,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直到此刻,山谷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悄然散去。
沈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那片被毁坏的田垄、冲天的火光和厉渊冰冷的背影,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厉渊转过身,快步向他走来,那双异色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再次醒来时,沈郁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疗室那张熟悉的单人床上。
右手被仔细地处理过,敷上了清凉的草药,缠着厚厚的绷带,不再有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
身体的脱力感也缓解了不少,显然是有人给他喂食了高浓度的营养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幸存者们清理废墟的嘈杂声。
沈郁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厉渊就坐在那里。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看沈郁,目光只是静静地投向窗外那片狼藉的田地,侧脸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冷硬。
沈郁的心,毫无征兆地沉了一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前的厉渊,在他醒来时,目光永远是第一时间聚焦在他身上的,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探寻和依赖的专注。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疏离,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开来。
那种感觉,沈郁太熟悉了。
那是前世的他,在“方舟”基地里无数次见过的,属于终极人形兵器“深渊”的眼神——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需要分析和处理的数据。
那份独属于沈郁的温驯,正在被这种兵器般的冰冷迅速吞噬、取代。
他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沈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正在变回“深渊”的厉渊。
房间里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沈郁先开了口,他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僵局:“种子……怎么样了?”
厉渊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沈郁的脸上。
那双一黑一银的重瞳里,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抢回来了七成,剩下的被烧毁了。赵大锤他们正在重新翻整土地,准备补种。”
“我去看看。”沈郁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的身体很虚弱。”厉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生命力透支,至少需要休息三天。”
沈郁的动作一僵,他看着厉渊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幕降临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医疗室门口,是小豆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陶碗,里面是熬得烂熟的肉粥。
“沈、沈先生……”他不敢看厉渊,只是小声对沈郁说,“梁教官让我给您送点吃的。”
“进来吧。”沈郁温和地笑了笑。
小豆子这才松了口气,端着碗走到床边,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和大家去山谷最里面清理那些被炸飞的碎石,发现……发现那里的土,有点奇怪。”
“奇怪?”沈郁来了兴趣。
“嗯!”小豆子用力点头,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就是……就是天黑了以后,那些土,特别是被装甲车炸出来的那个大坑里的土,会发光,幽蓝幽蓝的,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泥里。而且……而且我趴在地上听,感觉……感觉那些土好像在呼吸!”
泥土在呼吸?还会发幽蓝的光?
沈郁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名词,轰然炸响——蓝土!
那是前世“方舟”基地最高机密实验室的核心!
一种拥有自我生命活性、能够极大促进变异植物产生“意识链接”的奇迹土壤!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在蓝土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才遭到了白辰的嫉妒与背叛。
他一直以为那种土壤是方舟基地的独有产物,没想到,这个山谷里竟然也有!
“带我去看!”沈郁再也躺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不顾厉渊投来的视线,直接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