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郁引以为傲的冷静。
前世被当做实验体,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身体被异物侵蚀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身体因抑制不住的颤抖而微微摇晃。
不行,不能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变异孢子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宿主的恐慌情绪加速繁殖。
越是恐惧,死得越快。
“先生!”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营地方向传来,是铁匠赵大锤的学徒,声音里带着哭腔,“先生!您快来看看我师傅!他……他不行了!”
沈郁心中猛地一沉,顾不上自己,转身朝着营地内的铁匠铺狂奔而去。
还未靠近,一阵比老歪之前更加骇人的、如同破烂风箱被强行撕扯的呼吸声便刺入耳膜。
铁匠铺门口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助与惊恐。
沈郁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
赵大锤,那个壮硕如熊、能抡动百斤大锤的汉子,此刻正瘫倒在冰冷的铁砧旁。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骇人的青紫色,双眼暴突,布满血丝。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让胸膛徒劳地起伏,显然气管已被那些疯长的红色孢子彻底堵塞。
“让开!”
苏怡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带着学徒小雅,依旧是一副冷静到冷酷的模样。
她只是瞥了一眼赵大锤,便迅速做出了判断:“没救了,准备处理尸体吧,必须立刻火化,否则整个铁匠铺都会变成新的感染源。”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不……我师傅还有救!”小学徒哭喊着,却被护卫队员死死拉住。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沈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还没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只见沈郁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嘴唇上还沾着一抹刺目的血迹,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理会苏怡宁投来的、夹杂着讥讽与审视的目光,而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
那是一颗种子。
一颗干瘪得如同沙砾,通体灰白,毫不起眼的种子。
这是他前世在无数次实验中,偶然培育出的一株变异植物——“洗肺草”的唯一一颗母种。
它对净化变异孢子有奇效,但生长条件也苛刻到了极点,需要巨量的、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才能在短时间内催生。
“沈先生,你……”苏怡宁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郁已经没有时间听她废话。
他看了一眼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的赵大锤,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竟将那颗干瘪的种子,死死按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了赵大锤刚为他打好的那柄“变异收割刀”,锋利的刀刃闪过一抹寒光,对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划下!
“刺啦——”
皮肉绽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将那颗灰白的种子彻底浸泡。
“疯了!他疯了!”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只见沈郁掌心的鲜血,并没有滴落,反而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疯狂地涌向那颗种子!
那颗灰白的种子仿佛一个苏醒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沈郁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血液。
几乎是眨眼之间,奇迹发生了!
干瘪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充盈,随即“啪”地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比月光还要皎洁的银色嫩芽,从中探出,紧接着,它以一种违背生命常理的速度,疯狂抽条、生长!
一根银色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纤细长茎破开沈郁的皮肉,带着一种神圣而诡异的美感,在他的手掌上迅速生长。
短短三秒,这根长茎便长到了半尺来长,顶端分化出三片薄如蝉翼的银色叶片。
整株植物,都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草木香气。
可创造这神迹的代价,却是惨重的。
随着洗肺草的暴长,沈郁整条左臂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都被瞬间抽干,变得如同枯树的表皮。
他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依然站着,用惊人的意志力,精准地将那株从他血肉中长出的银草,塞进了赵大锤已经无法开合的嘴里。
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银色的草叶一接触到赵大锤的口腔,便瞬间融化成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咳……咳咳!呕——!”
仅仅两秒钟,原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赵大锤,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他猛地弓起身子,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块足有拳头大小、由孢子和淤血凝结成的暗红色胶状物!
那血栓一离体,赵大锤那张青紫的脸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久违的、顺畅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铁匠铺里,清晰得如同天籁!
“师傅!”小学徒喜极而泣,扑了过去。
救活了!
真的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