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水，瞬间浇灭了沈郁心中因成功度过寒潮而升起的最后一丝侥幸。

工具的损坏，比食物短缺更加致命。

没有坚固的工具，他们无法加固庇护所，无法开垦新的土地，更无法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这片小小的“伊甸园”，就像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看似美好，实则一推就倒。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白茫茫的死寂世界，投向了十公里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城市废墟轮廓。

老城区，曾经的重工业区，那里有一座大型的五金配件厂。

前世的记忆中，那座厂的仓库里储存着一批用于特种设备制造的铬钼合金钢，那种钢材即便在零下五十度的极端低温中，也能保持绝佳的韧性与强度。

必须去一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沈郁回到石屋，幸存者们已经陆续醒来，正围着火堆分食着烤熟的红薯，劫后余生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他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只是找到了二柱，低声将自己的决定和计划告知了他。

“不行！沈先生，太危险了！”二柱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就您和厉渊先生两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沈郁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等。二柱，我不在的时候，聚落的安全就交给你。记住，除了厉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片红薯地，尤其是……苏医生。”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个正低头喝着热汤的身影。

就在沈郁准备简单收拾行装时，苏怡宁却主动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昨晚的对峙从未发生。

“沈先生，是要出去吗？”她将一个军用水壶递了过来，“外面的辐射值在雪后肯定会升高，长时间暴露会导致严重脱水。这是我用过滤片净化过的雪水，加了一点盐和维生素，能帮您补充体力。”

水壶里的水清澈见底，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红色沉淀在底部，像是某种矿物质。

沈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让苏怡宁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但最终，他还是接过了水壶，平静地说道：“谢谢。”

他将水壶挂在腰间，转身走向门口。

高大的厉渊早已披上了简陋的防寒布，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等候在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苍白而危险的冰雪世界。

十公里的路程，在末日废墟中被无限拉长。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厚厚的积雪中，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下踩雪发出的“咯吱”声。

两个小时后，五金厂锈迹斑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工厂的外墙大半已经坍塌，巨大的钢结构支架扭曲着刺向天空，像一具被冻僵的钢铁巨兽的骸骨。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一片由碎石和废旧零件组成的乱石堆时，一道干瘦得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一辆报废卡车的底盘下钻了出来。

那是个老头，身上裹着一件油腻发黑的破烂麻袋，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一双眼睛像是两个空洞的窟窿，被一条肮脏的布带蒙着。

“站住。”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手中握着一根生锈的细铁丝，另一端轻轻点在面前结冰的水泥地上，侧着耳朵，姿势古怪地倾听着什么。

厉渊下意识地将沈郁护在身后，黑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老头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作，脑袋转向他们的方向，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两个活人……胆子不小，敢来这里。”

他也不等沈郁回答，手中的铁丝在水泥地上快速划拉起来，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划动的轨迹毫无规律，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像是在用铁丝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沈郁皱起了眉头，这老头疯疯癫癲，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厂子里，有东西。”瞎眼老头突然停下动作，用那根铁丝指向工厂深处，“饿了很久的大肚子狼，闻到肉味儿，会发疯的。”

“大肚子狼？”沈郁重复道。

“对，吃了铁，肚子会变大的狼。”老头咧嘴一笑，显得愈发诡异，“想进去，就得走‘活路’。不然，脚下踩空，掉进冰窟窿里，喂了下面的铁耗子，可就不好玩了。”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瘪下去的布袋：“我带你们走活路，你们，给我一袋能填肚子的东西。”

沈郁心中一动，从背包里取出一小袋晒干的红薯皮。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既能当引火物，也能在关键时刻磨粉充饥。

老头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交。”

长时间的跋涉让沈郁口干舌燥，他拧开苏怡宁给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