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道,对于挣扎在末日底层、只求一顿饱饭的幸存者们来说,或许只是天气变坏的寻常预兆。
但对于拥有前世惨痛记忆的沈郁而言,这无异于死神敲响的丧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残留着一丝温情的眼眸,瞬间被惊骇与凝重所取代。
只见山谷上方的天空,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
浓厚、粘稠的铅灰色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着,挤压着,仿佛一座即将倾覆的巨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黑雨……是黑雨!”沈郁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顾不上再为厉渊处理伤口,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咆哮:“所有人!立刻停止手里的活!把所有收割好的红薯,全部搬进石屋!快!一根都不能少!”
这声怒吼中蕴含的恐慌与决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刚刚被张虎那群人惊扰过的人们还没完全平复心绪,此刻又被沈郁这近乎失态的命令搞得一头雾水。
“沈小子,你疯了?”老陈第一个从粮仓那边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心疼,“那可是一万多斤红薯!堆得跟山似的,就算淋点雨又能怎么样?可那些麻袋,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淋湿了就全烂了!”
“烂了也比人死了强!”沈郁双眼赤红,一把揪住老陈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地低吼道,“老陈!我没时间跟你解释!相信我,这雨沾上一点,就能把人的皮肉烧穿!你想要那些麻袋,还是要所有人的命?!”
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气势,让身经百战的老陈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从沈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末日”的、最纯粹的恐惧。
“……我明白了!”老陈不再废话,猛地一咬牙,转身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幸存者们破口大骂:“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见沈先生的话?!想死的就给老子站着!想活命的,都给老子动起来!搬!把红薯全搬进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幸存者们终于反应过来,恐慌地尖叫着,一窝蜂地冲向堆放在空地上的红薯堆。
男女老少,每个人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用背扛,用手抱,用破旧的木板车拉,疯了一般地将那些沉甸甸的果实往最大的那间石屋里运。
厉渊一言不发,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沈郁一眼,便转身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次都能抱起三四百斤的红薯,效率高得吓人。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炸响,仿佛是天灾降临的序曲。
豆大的、漆黑如墨的雨点,终于从天而降。
“啪嗒!”
第一滴黑雨砸在了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紧接着,一缕极淡的白烟升腾而起,岩石表面竟被腐蚀出了一个浅浅的麻点。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发寒。
紧接着,雨势骤然加大!
“哗啦啦——”
倾盆而下的黑雨,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疯狂地抽打着这片大地。
空气中那股酸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十倍,刺鼻得让人几欲作呕。
跑得慢的几个人,后背被雨点溅到,衣物立刻被腐蚀出几个小洞,裸露的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逼得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快!关门!”
当最后一筐红薯被拖进石屋,沈郁立刻下令,几名壮汉合力,用一根粗大的圆木死死抵住了厚重的木门。
整个石屋瞬间陷入了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上百名幸存者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惊恐地听着外面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雨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吱呀……嘎吱……”
头顶上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材被腐蚀的声音。
这间作为临时避难所的石屋,主体虽是石头,但房顶却是用厚实的圆木搭建的。
此刻,在黑雨的持续侵蚀下,坚硬的木梁正不断冒起丝丝白烟,一股焦糊味开始在屋内弥漫。
“漏雨了!这里漏了!”王婶尖叫起来。
一道黑色的水线从屋顶的缝隙中渗下,滴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冒着黑泡的小坑。
恐慌再次蔓延。
“都别慌!”王婶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她急中生智,大喊道,“快!把咱们腌肉用的猪油都拿出来,抹在帆布上!堵住漏水的地方!”
几个妇女立刻行动起来,她们手忙脚乱地将一块块油腻的帆布顶上屋顶。
涂抹了油脂的帆布确实能暂时抵御酸雨的侵蚀,但漏水点实在太多,而她们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眼看着屋顶的腐蚀越来越严重,木屑和黑色的雨水不断落下,整个屋顶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沈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一旦屋顶塌了,这间屋子里的上百人,将会在瞬间被黑雨吞噬,化为一地白骨!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手掌猛地按在身旁的石壁上。
那里,正缠绕着一根从石缝中生长出来的、拇指粗细的藤蔓。
“不够……还不够……给我长!”
沈郁闭上双眼,将体内那股与植物相连的生命能量,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藤蔓之中!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不计后果地催动异能!
原本安静蛰伏的藤蔓,像是被注入了高能激素,猛地一颤!
紧接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阵如同骨骼生长的脆响,那根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分叉,无数新的枝条如绿色的巨蟒般沿着石壁急速攀爬,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整个屋顶!
它们自动寻找着那些漏水的缝隙,用自己坚韧的藤身和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交织、编结,在腐朽的木梁之下,硬生生编织出了一张厚实而致密的、活的保护网!
黑色的酸雨滴落在新生的藤蔓上,虽然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但藤蔓的生长速度,却暂时超过了腐蚀的速度!
危机,暂时被遏制了。
“成功了!”幸存者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没人注意到,完成了这一切的沈郁,身体正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