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压力如无形的山峦,狠狠压在沈郁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了血丝,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从这死局中寻觅一线生机。
基因污染、地下实验室、重启的自毁倒计时……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将他和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这点希望火种,彻底碾碎。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寒霜还挂在变异植物狰狞的叶缘上,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铛!铛!铛!”
是入口处用空罐头和铁片串成的预警风铃,被人粗暴地拉响了。
“都他娘的别睡了!来活了!”老陈中气十足的吼声从哨塔上传来,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警惕。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简陋的木梯上滑下,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朝着沈郁的石屋狂奔而来。
“沈小子!谷口来了十几个带家伙的流浪汉!”老陈一头撞开虚掩的木门,枯瘦的脸上满是焦急,“领头的那个叫张虎的黑胖子,我认得他,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他指名道姓要见你,张口就要咱们交出五百斤红薯,当他们的‘过路费’!”
五百斤!
这数字让老陈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几百条人命一个星期的口粮!
沈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夜的疲惫与焦虑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智。
他快步走出石屋,与同样被惊动的厉渊一同站上了一处高坡,借着晨光朝谷口望去。
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懒散地堵在谷口,手中都拎着锈迹斑斑的土枪或是砍刀,为首的张虎身材粗壮,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一脸不耐地用枪托敲打着地面。
沈郁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们手中的武器上,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那群人的脚下。
他们的靴子和裤腿上,无一例外都沾染着一种特殊的泥土——那是一种泛着油光的黑色粘土,带着轻微的腐蚀性,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沈郁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雨污染区!
前世,这种只在特定区域降下的腐蚀性黑雨,是末日里最令人头疼的天灾之一。
它不仅会污染水源和土地,更能让任何接触到的生物体产生剧痛和组织坏死。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要么是身体产生了抗性的变异者,要么就是心狠手辣、踩着无数同伴尸体爬出来的亡命徒。
这群人,远比看上去要难缠。
“我去处理。”厉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但那双黑沉的眼眸里,已经开始酝酿起骇人的风暴。
他肩胛骨微微耸动,似乎只要沈郁一个点头,他就能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那些聒噪的苍蝇全部撕碎。
“别动。”沈郁伸手按住了他即将抬起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坚实的肌肉,沉声道:“你的伤还没好,而且,不能暴露实力。”
伊甸园现在最大的底牌,不是那些变异植物,而是厉渊这个无法被常理揣度的绝对战力。
这张牌,必须用在刀刃上。
对付一群饿疯了的鬣狗,还不值得。
沈郁转身走进粮仓,在老陈不解的目光中,拎出半袋已经生了绿毛、散发着霉味的陈粮,这是从那些雇佣兵的营地里搜刮来的,连喂猪都嫌弃。
他独自一人,拎着这半袋“诚意”,不紧不慢地走向谷口。
“张虎是吧?”沈郁隔着十几米站定,将那袋发霉的粮食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五百斤红薯没有,这里的土地刚开垦,我们自己人还饿着肚子。这半袋陈米,算是我请兄弟们喝粥的辛苦费,拿了东西,就请回吧。”
他语气平淡,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落魄和疲惫,仿佛是一个被现实压垮了脊梁的普通幸存者领袖。
张虎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贪婪的目光扫过沈郁,又看了看那袋发霉的粮食,不屑地“呸”了一口唾沫。
“糊弄鬼呢?”他用土枪指了指沈郁身后山谷的方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红薯节飘散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老子的人亲眼看见你们昨天生火开大会,那香味隔着几里地都能把人馋死!你跟我说你穷?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
“兄弟,你这是强人所难了。”沈郁叹了口气,摊开手,一脸无奈,“昨天那是把最后一点存货都拿出来鼓舞士气,现在,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放你娘的屁!”张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身后的小弟们也开始鼓噪起来,端着土枪蠢蠢欲动。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老子就自己进去拿!”张虎狞笑一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竟是想强行闯进山谷!
他算准了沈郁这边人少,不敢轻易开火。
只要让他冲进去,看到那片传说中的红薯地,到时候是抢是夺,主动权就都在他手里了!
然而,他的脚刚刚踏过谷口那道无形的界线,踏入红薯地边缘的松软泥土中,异变陡生!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数根如同扭曲骨鞭的惨白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泥土中爆射而出,它们表面布满了锋利如锯齿的骨质尖刺,如同活过来的捕兽夹,闪电般缠住了张虎的脚踝!
那些尖刺轻易地撕开了他厚实的裤管和靴子,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啊——!”
剧痛让张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脚踝处已经血肉模糊,几根藤蔓还在不断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错位声。